第54章

上了门,插上门闩,任门外的拍击和野兽般的低吼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门上的缝隙,将门外的人影倒影地张牙舞爪。

好在这些怪物只有五六个,尚不足为患。这里是刺史府,门都是用最好最坚硬的木材制成的,这些人行动诡异,力气和速度却还没有超越常人,这门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架。

被关在门内的男人落单了,恍若无所觉一般伸手去够断蒙。他跳得还挺高,断蒙在狭窄的房梁上来回折腾,却硬是连个衣角都没被男人抓到。

男人见拿断蒙没办法,扭头紧紧盯住了周琰,喉咙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嗬嗬”声,挥舞着苍白细瘦的青灰色双手向他扑来。

周琰未抽剑出鞘,将剑一横抵住男人的手臂,换手将剑翻转的同时狠狠绊了男人一角。男人双手被制住,被周琰的力道仰面撂在了地上,断蒙见状从房梁上越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坚韧的绳子,将男人的手脚统统绑住,又将他捆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周琰将手伸到不断挣扎的男人面前,男人伸长了脑袋想要啃上他的手,却被周琰嫌弃地用剑一抽,抽掉了两颗牙。

“属下不知。”断蒙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形状癫狂的男人,扳住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扒拉完他的眼皮后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可不,活蹦乱跳地想要咬人,力气比一般人都大些。

周琰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是中了蛊?”

男人没有明显的伤口,精神却错乱如野兽。围拢他们的这些人是成群行动的,说明其后甚至还有人在操控。

要做到这一点,以周琰见识过的手段来看,只有用蛊。

“”断蒙用沉默赞同了周琰的说法。

他们在刺史府里将那男人好一顿折腾,一会儿蒙眼一会儿塞耳,一会儿用水一会儿用火——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如常人运用五感追捕猎物,身体如常人一般脆弱,却不会对显而易见的危险产生惧怕。

寻常人到这时应该多少有些疲倦,而他梗着脖子想啃人的那股子冲劲儿可以说是一点没有降下去。

连周琰都有些烦了。他冷笑:“看来赵长厥就是因为这些玩意儿有恃无恐啊。”

到不能说赵长厥就是有恃无恐了,他也算是战战兢兢好言相劝周琰离开这里。但是他一没有主动坦露真相,二丝毫没有寻求帮助解决这群玩意儿的意思。这么看来,小皇帝委派的前几任官员是怎么下落不明的,这位刺史应该都看在眼里。

“等那群玩意儿散了,找他去算账。”周琰说,“我就不信他们能在外头堵一辈子。就让他们以为咱们都被困住了,效果更好。”

断蒙点头,看着被绑成麻花还在嗷呜嗷呜叫的男人觉得实在有碍观瞻,抬起手来就想打昏他。

却见周琰忽然开口:“等等。”

他上前几步,玄色丝质外罩在黑暗里微微闪着光。周琰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腰间一把尖锐的匕首卸下,在食指尖划了一道,大拇指往上推了推,推出一滴深红色的血滴来。他将食指伸到了男人面前,连带着那滴血凝成一颗水珠的模样,摇摇欲坠——

被捆绑着的男人突然止住了低吼,头往后一缩,凌乱的头发遮住面容,却挡不住他微微颤抖的四肢。

面容狰狞、被绑成麻花的怪物,耗子躲猫似的拼命掩藏自己的脸,躲避对面玄衣金冠的周琰的视线。

断蒙:“”

来自皇族血统的碾压?他是不是应该跪下来高呼千岁?

却见周琰脸色难看地收回手,将那颗血珠子擦去,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冷声道:“刚才的事,你就当作从没看见过。”

断蒙心头一跳,低头行礼。

“即便是那个人,你也不能向他透露半个字。”周琰强调了一下,“否则我就

把开昧卖进明月洲,让你辞了职位去那儿做个龟公。”

断蒙:“”您还能再幼稚一点儿吗?

但是断蒙看得出来,周琰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差。他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不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惹麻烦,行了礼蹲墙角盯梢去了。

天光渐亮,周琰周边点起的烛火快燃尽了。门外砰砰的拍打声渐渐弱了下去。

“王爷?”断蒙请示道,这是在问自己该不该跟上去。此行仓促,若是他跟,周琰手边一时半会儿就没有得力的人了。

“去吧。”周琰神色恹恹,见断蒙犹豫了一瞬间,轻轻“啧”了一声,刚抬眼,却见断蒙干脆利落地辞行,往门外去了。

被捆在柱子上的男人还在装死。

周琰不耐地盯了他一眼,一手扶额补眠,却在恍惚之中听见了类似虫子爬行的杂声和纷乱的絮语。

“悉悉”

“唆唆”

“阿琰,我的阿琰!”

一声女人凄厉的哭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周琰捂住嗡鸣不止的双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开了个洞。

他猛地睁开眼,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坠地的动静。

周琰心烦意乱,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将自己的外衣整理好。他走到柱子旁,那男人的头垂了下来,四肢软绵绵,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周琰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白皙的指尖在青灰色的肌肤映衬下透出一分妖异的美感——

他没感觉到任何气息。

这人死了。

周琰眯起眼睛,大步迈向桌边,拿起整理好了的东西,往关押赵长厥的地牢去了。

歧县。

在江逾白的威逼之下,歧县县令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去调查失踪的人口,还派了两个脚程快的去刺史府报信。

去刺史府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一个大上午加一个中午,回报上来的失踪案却纷纷被摆上案头,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光一上午查问下来,仍停留在歧县的百姓,家里报上失踪人口的就有近四十户——歧县上三年加起来的“失踪”案都没那么多。最近失踪的是在洪灾后幸存的百姓,有孩子有大人,绝大多数是男性。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家人就找不到他们了。

他们的家人尚在此处,现在又缺衣少食,即使是逃难,也消失地太仓促。

县令看着江逾白坐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翻看回报,自己也挑了几份,越看脑门上的汗越多。

“浑水摸鱼,啊?”江逾白轻轻地将手中的纸张撂在桌案上,县令却如闻惊雷炸响般抖了抖,“他们料定了您这个县令不开眼,却也没想到您会给予他们这么大的方便吧。”

那群疑似邪教组织的家伙也不是傻的,发现从这里拐人容易,他们就会再来——歧县县令怕惹出事端,对那么两三个案子睁眼闭眼,就在灾后被列为最好捏的软柿子之一了。

赶巧督查赈灾的官员也跟被吃了似的,连个影子都不见。一个不作为的县令,可不是雪上加霜。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被摘乌纱帽这么简单了,对方手段再诡异县令也得斗,否则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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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人设崩坏实录+番外 第5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