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在天下44/54 章 · 2491 字

第46章

的脸上泛过隐约的杀气。过一会,他目光慢慢转到那一地石粉,居然笑了笑:“原来你如此顾着聂暻。你不惜为聂暻杀我,我却不会杀弟。也罢,也罢,咱们——后会有期。”

他笑眯眯一拱手,拂袖而去。李绩跟在他身后,就像一个影子,不声不响默默相随。

聂熙这才觉得,出了一手冷汗。

如果聂炫起心死拼,他未必拼得过这两人夹击。就算杀了聂炫,只怕自己也要重伤甚至身亡。聂炫终于离开,到底是为了聂熙的威胁,还是不想兄弟死战,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喘口大气,顾不上擦额头冷汗,急匆匆赶路。这下又没了马匹,只得一路靠轻功疾冲。

狂奔中,聂熙忽然想到——已经知道自己身世,聂炫正是他嫡亲兄长,可在这危急关头,他竟然毫不犹豫选择了聂暻一方。为了聂暻,他今日竟然差点和亲生兄长拼死一战……

难道,他一直牵挂着聂暻,一直信任他、依赖他、喜欢他,并不因为那个人是哥哥?

聂暻一震,某种莫明的滋味,火烧燎原似的,飞快充斥了他整个脑海。

聂熙心里忽然一阵狂跳,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大,急如擂鼓,令他煎熬焦虑,或许……也有一点隐约的甜蜜和失落。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就没把聂暻当哥哥看了。

聂暻……聂暻……他喜欢说梅花不如聂大郎,喜欢和他开玩笑,再是恩怨纠葛,一定不能撇下,不忍不顾的那个人……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大叫一声,忽然发狂似的冲向皇宫。

聂暻!聂暻!聂暻!

一定要马上见他,告诉他才想明白的心事,亲吻他一百次一千次,让他再不要有功夫胡思乱想,这样他的病就会好起来——

聂暻对曹欣然一番吩咐之后,对诸事均作了安排,反而心里空空荡荡,就这么怔怔出神,忽然脱力般靠回床上。

曹欣然大惊,连忙催促候在侧房的太医过来急救,正自混乱,外间急匆匆进来一个小太监,大冷天居然跑得汗流浃背,顾不得礼仪,扑通跪地道:"陛下,兵部尚书张科有火急文书待进!"

聂暻恍惚中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火急文书",一下子撑起了身子,头晕目眩之下,几乎一头撞在床栏上,喝道:"叫他进来!"曹欣然大骇,连忙扶住了他。那小太监见皇帝情状如此,心下暗暗骇然,不敢怠慢,连忙去传兵部尚书张科。张科匆匆而入,额头上、白胡子上汗珠宛然,他也顾不上擦,连忙呈上急奏。

聂暻努力睁大眼睛,奈何瞧出去十分模糊,只好说:"曹欣然,你念给我听。"

曹欣然这才知道,皇帝双目竟然瞧不清东西了,这次只怕果真不妙之极。他心惊肉跳,勉强接过急奏,一字字读了出来。

"都海汗国海失兰驸马起兵东进,臣奉陛下密旨,在西域宣抚司设重兵布防。然海失兰悍勇,都海军一路势如破竹,西域宣抚司十之七八已入蛮夷之手。宣抚使秦真兵败自尽。今海失兰大军已到兰州,西北兵马道告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他颤抖着声音,一句一句读完,忍不住一阵心寒。如今皇帝病危,朱太傅之乱余波未平,储君之争又起,朝中局势不稳,海失兰偏偏又在这当口发兵入侵难道真是天意要覆灭本朝了么?

聂暻迷迷糊糊听着,牙齿咬得微微做响,出了一身急汗,一直昏沉的神智反而清醒不少,自己拿过奏章静静思量一会,沉沉一笑:"好个海失兰趁火打劫,你是料定我必死么?"

众人听他言下杀机大盛,都不敢搭腔。聂暻转而对张科发作:"张卿,你是三朝老臣了,这奏章写甚么‘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难道卿家自己毫无主见?"

张科一听这话苗头不对,连忙跪下:"老臣自然也想过应对之策,只是怕触怒陛下,不敢胡说。"

聂暻病中原本十分不耐烦绕圈子,喝道:"说!你有事不奏,那才触怒朕!"

张科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不慌不忙回答:"能敌海失兰者,吴王、英王之辈也。吴王已失踪,英王却正对皇庭虎视眈眈,听说他和梅世勋等人颇有勾结这等人物一旦放出关外,只怕就收不回来了。陛下若用英王,无疑把西域宣抚司和西北兵马道白白送给他不过,英王若去迎战海失兰,远离中原,想必没功夫图谋帝位,待他和海失兰分出胜负,京中早就大局落定。他再厉害,日后也只能做一方诸侯了。如何取舍,确实不是老臣能拿主意的。而且聂炫十分狡猾,他肯不肯点头出兵,也是问题。"

聂暻听了一阵,流出的汗水越来越多,盯着张科看了一会,忽然笑了笑:"原来聂炫勾结的人不止梅世勋,还有你张老先生。"

张科大惊,磕头道:"陛下何出此言!"

聂暻笑道:"你明说没主意,骨子里何尝不是早有打算!你这番议论听上去有理,却没一句不是为英王计较这不是故意以退为进,先为聂炫谋取兵权么!一旦兵权到手,他是打海失兰还是掉头攻入京中,岂不是由他说了算!张科啊张科,朕待你不薄,你何至于如此!"

他本是重病之身,这时危机当头,只觉一身又冷又热,不住流汗,整个人反倒清醒敏锐起来,一字字如刀锋般劈出。张科虽沉稳,也听得面目失色,呐呐不住自辩:"老臣绝无此心绝无此心"

聂暻也是得到梅世勋的奏折才惊觉聂炫暗中搞了不少花样,到底情形如何,并无把握。大事当头,他也不好太过杀戮大臣,当下微笑道:"罢了,张科,你以前闹什么神神道道,好歹只是心里想想,并无行迹。今日之事,罚你半年薪俸劳军,就此不提!若再为聂炫说话,莫欺寡人不明"

张科汗流浃背,伏地磕头不已。半天,唯唯诺诺道:"那么,陛下的意思"

聂暻缓缓道:"吴王就在京中,告诉聂炫,聂熙还在,他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了!即刻下旨,着聂熙带兵出战海失兰,戴罪立功。"张科一听,面如死灰,又磕头不已,这次连自辩都不敢了。聂暻知道他在暗自后悔压错了宝,心下冷笑不已。这群人果然都料定他必死,纷纷提前投靠聂炫了。虽然生死是人生必有的平常事,当真到了此节,眼看种种人情世故,心里不免凄凉之极,更有一股郁郁之气翻涌不息。

你们都以为朕必死无疑么?呵呵海失兰固然想分一杯羹,连梅世勋和聂炫也急着我聂暻没那么容易就死。

聂暻咬紧牙关,心里默默想着,挥手示意张科下去。他随手端起床头的参汤,一口气喝干,随即吩咐曹欣然:"传张太医,好生为朕诊断"

无论如何,决不然聂炫、梅世勋之辈遂意。一定要活下去!

曹欣然大喜,磕一个头,连忙要小太监去找张太医。他近日看到聂暻都是死气沉沉,似乎已经万念俱灰的样子,难得今日被海失兰之事一激,竟然杀气毕露,反而多了些生机。曹欣然看在眼中,欢喜之极,知道情劫对他的影响毕竟被国事压了下去。

张太医赶过来看过一回,开过方子,被聂暻打发回去了。早有小太监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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