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沉吟一会,叹道:"怪不得海失兰现在又急着发兵。他新近登位就举倾国之兵。看着凶险,其实是很好的自保之策。发兵与中原恶斗,举国上下不能不全力出战,谁还能在此危急关头反对大汗呢?"
聂熙闻言称是,也说:"是啊。他夺国称帝,要名正言顺,让众人口服心服,必须证明自己是无可取代的天命之君,东征便成了一个重要的策略。中原向来是王道正朔,海失兰若能横扫中原,自然无人能再反对他称汗。昔日东晋恒温、刘裕等权臣北伐,不外也是借军功助立威权的意思。海失兰虽是胡儿,心计策略,倒是中土一脉。"
聂?点点头,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这等权臣心事,二弟倒是比我懂一些。"
聂熙一凛,暗生冷汗,笑道:"皇兄,你这是绕着弯儿骂我呢,还是信不过臣弟?"
他神态虽轻松,心里却有些悲伤起来。君臣之间,纵然情投意合,毕竟是君臣。日后山长水远,只怕有得消磨罢,能不能善始善终,也只能归于天意了。
聂?知道他多心了,忙柔声道:"二弟,我把Xi_ng命都送给你了,你要怎么我总之也忍了。你纵然有夺国之心,只需一句话,我定然相让这些调侃的话,日后不知道有多少,我二人都别往心里计较。"
聂熙不料他忽然说出如此温柔恳切一番言语,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慢慢低下头。甚是感伤,不想让聂?看到失态,便故意伏在他腰腹之间,用奏章盖住脸。
聂?实在痒,只好推了推他:"起来,这么趴着做甚么?"
聂熙懒洋洋应道:"我不想醒掌杀人权,但求醉卧美人膝。美人在此,我自然要卧一卧的好暖和"
聂?见他又满嘴胡说,索Xi_ng一翻身把他只管扔在床上,聂熙又用奏章盖着脸装死。
只是一转身之间,聂?毕竟看到他忧郁的眼色,心里一动,十分不忍。不禁温柔满怀,轻轻掰过他的脸,低声说:"二弟不要多心。我们都容易想太多,日后,有甚么心事,你一定要明白告诉我。"
聂熙出神一会,苦笑道:"这话真该我对你说,皇兄,前些天也不知道是谁多心。害得我也十分难过。"
聂?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你难过啊,我只看到你死乞白赖。"说着一把推开又想咬他的聂熙:"别咬!怪不得林原不喜欢你,原来你属小狗的。"
聂熙还是赖着说:"我才没咬林原。谁要你一身带着淡香,好像很好咬的样子。"忽然一把拖下他,两人滚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他的脖子。
聂?被他夹缠不清,只好忍了。两人腻在一起,淡淡的猜忌之意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过一会,聂?道:"看二弟不慌不忙,莫非早就想好了对付海失兰的办法?"
聂熙笑了笑:"他的权位来自金刀公主,公主死了,他才谈得上登位。金刀公主的遗诏固然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公主未死,驸马登基之事便怎么也说不通。公主多年在都海汗国威望甚重,如果她带头反对海失兰,就算海失兰能狠心杀妻,只要这事一闹开,只怕东征之军为之大乱。到时候打起来就容易多了"
聂?一怔,忽然笑道:"这话倒是不错。"
" 皇兄,别装傻。"聂熙斜了他一眼,懒洋洋又赖在他双膝上睡下了:"公主重病,是不是你派的人做的手脚,只为拖住海失兰,让他无暇东征?甚么诸亲王联名上书我不信没有皇兄插手。你除了情场上头不太机灵,别的事情Ji_an猾得紧,海失兰之事,哪里用得着问臣弟甚么。皇兄一定有安排的。"
聂?看着他,叹了口气:"二弟,你一向会装,忽然这样聪明,我倒
不大习惯了。"
"是你要我以后有甚么心事都得明白告诉你的"聂熙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埋道:"我笨惯了,偶然聪明一点,你又说我的不是,陛下,你可真不好伺候。"说着伺候,口气忽然轻软下去,显得暧昧起来。
聂?无奈,只好承认:"我是派人做了些事情。不过,我低估了海失兰。金刀公主和诸王公都制不住他,就算弄出一个假公主扰乱军心,多半也制服不了海失兰。二弟,归根到底,这事得靠你沙场拼杀得胜,别的办法作用不大。"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聂熙曼声长吟,忽然坐正,一字字道:"皇兄放心。无论如何,海失兰过不了我这一关!"
一出西塞,万里白雪,天地苍莽。只有天风纵横,刮面如刀。
聂熙控马立于山头,俯视脚下万里山河,以及山下密密麻麻的都海铁骑。
聂? 派在都海汗国的人虽竭尽全力,奈何海失兰铁腕厉害,假公主之乱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连聂熙策动的西疆各部联军也没能抵挡得了海失兰铁骑的弯刀。只是平白多了几十颗酋长人头悬挂在汗国王帐前旗杆之上。都海铁骑还是毫不犹豫地继续挺进中原,幸有聂熙及时赶到堵截。海失兰善于骑兵突进,两军多日来并未正面交锋,倒是支部在各地游击中几度交手,各有损伤,盘兵青海甘肃一带。
只是,沙漠民族向来靠的是铁骑精悍,刀马双绝,人数却不多。哪里禁得起聂熙十万大军的消磨,虽然死伤数大致相当,海失兰分明有些输不起了。日前被聂熙得到消息,海失兰越不过聂熙大军的堵截,索Xi_ng转向,大雪夜行军,打算星夜突击西宁。聂熙闻讯,亲自带了精锐前锋队,抢先到了西宁城外百余里的日月山一带,择险要处伏兵。
都海骑兵如滚滚钢水流动在冰原上,一路行来,雪浪沸腾,气势撼动苍莽原野。海失兰大军之威果然惊人。聂熙知道这次行军是海失兰亲自带队,这位不可一世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不免也有些波澜。
都海大军越压越近,十里,五里,三里,两里副将紧张地看着聂熙,只等他一声令下,立刻发起攻击。
为首大将一身黑色战甲,只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脸,想是威震天下的海失兰了。聂熙终于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这人双目璀璨如黄金颜色,动静之间,目光犹如择人而噬的猛虎。面相虽秀美忧郁,那双凶猛无匹的眼睛,聂熙只怕做梦也记得。
心神大震之下,狠狠握紧了手中铁弓。
原来是他!
当日在杜见羽家中遇到的天山居士大弟子,天山铁勒部王子阿烈古!
想不到,他就是海失兰,竟然把自己兄弟二人和杜见羽一起骗过了。想是海失兰有心图谋中原,便预先潜入,刺探山河地理,早做打算。真的阿烈古,自然早就被他杀死了。
那日宴会之上,海失兰听着众人商议如何对付他,只怕心里暗自好笑罢。要不是事后聂?派在都海汗国的Ji_an细,利用金刀公主的病情和诸王公上书之事拖住海失兰的手脚,大概聂熙那封密信早就失去了作用。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日永州被困,是谁报信给司马延,是谁指点永州骑兵自己的去向,好让永州骑兵星夜追击。
那是海失兰的借刀杀人之计。
想不到早已交手过一次,聂家兄弟险些丢了Xi_ng命,海失兰却也被闹得国内大乱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