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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张木板的四角随便垫了点石头,算是搭了个简单的床位。他身上盖着厚厚一床被子,不知道是被子太厚,还是身子很消瘦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没什么起伏。

聂?一阵心慌,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忍不住抢步上去。

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聂熙的脸,触手冷冷的,还好肌肤依然柔软。指尖慢慢移到聂熙鼻端,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呼吸,聂?心里略定,忽然腿一软,竟然站立不住,就这么半跪在他身前,一时间无法起身,眼睛却舍不得移开,贪恋地看着聂熙惨白的脸。

李风奇一惊道:"陛下?"

聂?摇摇头:"没什么,骑马太久腿麻了,过一阵就好"他无心和李风奇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又碰了碰聂熙的被子,犹豫着想为他掖紧一点,又怕惊扰了昏沉中的聂熙,小小一个动作,竟然迟疑不下。

张太医见皇帝神情惊痛迷惘,平时的镇定威严全然不知去向,心里暗暗叹口气,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帝看到吴王就变成这个样子,若是吴王不幸过世,不知道皇帝会怎样?他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能不能让老臣为吴王看看伤势再说?"

聂?"啊"地一声,连忙让开一点,却又舍不得远离,就静静守在床角,默默看着。张太医揭去聂熙身上被子,解开他外衣一看,忍不住吸气一声。聂?抢上去一看,倒吸一口寒气,全身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聂熙的伤势比他想的更严重,上身牢牢裹满布条,X_io_ng前和后背的白布都已被血染得变色了,一条腿上裹着厚厚的木板来固定骨头原来,聂熙虽然挑了海失兰的脚筋,他自己却X_io_ng前背后都受了重伤,一腿骨折。这样的代价,不可不说是惨烈。

他忽然就想起聂熙临别那句"提携玉龙为君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李风奇见皇帝面色惨白,似乎随时可能缓不过气来,惊得连忙上前一步:"陛下"

聂?定定神,摇手示意自己没事,只管紧紧盯着张太医:"张卿,你看吴王还成么?"

张太医额头微汗,摇头不答,只是加紧检查聂熙各处伤势。聂?镇定一下,见李风奇倒是没甚么伤,心里甚怒,淡淡问:"李将军,吴王和海失兰一战,到底怎么回事?"

李风奇是聂熙教出来的得意大将,原是个机灵的,听出皇帝口气不善,一阵心惊,小心翼翼答道:"那日吴王得到海失兰突袭的消息,要末将留守,他亲率大军预先埋伏日月山。不意中计,得到的是假消息幸而吴王神勇,竟然反败为胜。只是他不肯杀海失兰,怕海失兰死后,都海汗国群龙无首,大队兵马流寇我国西疆。于是挑了海失兰的一条腿筋,逼他发誓退兵。海失兰果然守诺退走,可他在我军中原有Ji_an细,那人受海失兰要挟,一等吴王回军,立刻行刺,打算带军投靠海失兰。吴王杀了那叛将,自己X_io_ng前中了一刀,还好不是心口可失血甚多,新旧伤势一起发作就前几天还可以治军,这两日竟是十分不妥了。末将无奈,只能约束军队,同时修书急报朝廷。"

他看着傻头傻脑,说话十分严谨,一番说辞下来,小心地推去了自己的罪责。聂?心里焦急,顾不得和他推敲,依依不舍看了聂熙一会,转头又催问张太医:"张卿你看到底如何?"

张太医被皇帝焦灼凌厉的目光看得十分不安,只好说:"老臣尽力而为。"从随身药箱里面拣了一些草药,吩咐士兵赶紧去熬。

乘着熬药的空儿,聂?找个蒲团坐在聂熙身边,静静看着他,心里温柔和痛楚缓缓流过。他不敢想聂熙能不能活下去,也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无论如何,现在聂熙还活着,而且

就在自己身边。这样也不算很糟糕罢。

以前总是冀望太多,总是渴望弟弟的爱情,也许太贪心便遭天忌罢。如果老天能放过聂熙,他情愿再也不要痴心妄想,再也不猜忌聂熙的爱到底是一时还是一生,再也不用过于强烈的感情令聂熙痛苦不安

大概是太痛苦太迷惘的缘故,聂?已经无心顾及臣下想甚么,痴痴看了聂熙一会,忍不住低下身子,头轻轻靠着聂熙的心口,贪心地听着他的心跳。有了那个微弱的声音,他的焦急不安似乎也平静了一些。

这么凭空躬身,姿势实在太费劲,他身子略沉,碰到床边一具硬硬的东西,不知道聂熙的床侧放了甚么。于是他随手Mo出来一看,不由得一愣。

竟然是一具做了一半的琴,琴身刻着精巧的梅花花纹,刀功有些粗糙,格局却是很好,看那意思,颇有当年聂苍穹画梅的风骨,只怕是聂熙亲笔所为。琴下压了一本薛易简的《琴书正声》,已经翻得有些破损了。

聂?不禁微微皱眉,问李风奇:"这是甚么?"心想聂熙行军如此艰苦,连床榻都未必能准备,怎么随军带着具做了一半的琴?吴王平时虽温和雍容,治军十分严厉,这样近乎儿戏的做法实在不像他所为。

李风奇本来不想提,见皇帝问到,十分没奈何,勉强说:"这是吴王养伤时候弄的。前几天都一直躺着刻花纹,最近病重晕迷,便撂下了。他有时候醒来,又弄一会。末将怕他发怒,不敢太阻拦。"说罢,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

聂?皱眉,十分恼怒,冷冷道:"如此重伤,你怎么不劝吴王好生将养?反倒弄这些闲花样,白白劳神!"

李风奇被说得抬不起头,明知道皇帝对吴王爱惜胜过自己Xi_ng命,只怕一个应答不对,如何当得起聂?雷霆之怒,硬着头皮道:"这末将劝了,吴王不听。他、他说,怕天命不永,想留点东西。这琴,吴王说了,万一万一他要末将献给陛下的。"

原来,聂熙如此有心。

聂?一呆,拿着琴的手一阵酸软,几乎把握不住,只好把它放回去。怔怔看着聂熙,觉得心里一下子分崩离析,散碎得无法收拾。

他眼前视线有些模糊,实在熬忍不得,赶紧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这样的情分,是一时,还是一生呢?他还计较甚么,还猜疑甚么聂熙的心,聂熙的心忽然这样明明白白,反倒让聂?觉得煎熬到了极点。

不知道是苦涩还是甜蜜,就像午夜的昙花,忽然就怒放,但那是一夜的花,只得短短时刻,转瞬就会花谢去。

聂?发抖的手轻轻握住聂熙消瘦无力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摩着,发觉他手上很多细碎的伤痕,细看都是不起眼的刀伤。他发呆一会,忽然就明白了,这是聂熙病中刻琴身花纹时候留下的伤痕。

是为了崇光殿那具旧琴罢这么含蓄甜蜜的表白,却偏偏在生离死别的时候

颤抖的手几乎抓不住聂熙的手掌,聂?心里酸软迷惘,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吻着聂熙指头上的伤痕,眼睛Ch_ao热,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漉漉的。

一低头,一滴发烫的水珠跌到聂熙脸上。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甚么,昏沉中的聂熙轻轻皱一下眉头,似乎就要醒来。聂?大喜,颤声说:"二弟"紧紧看着他,只觉一颗心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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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下 第5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