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长安。
大周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国,长安便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城,上一辈,武帝擐甲执锐杀得天下南北五十国俯首称臣,世人无不抖擞颔颐称一句英雄,继而武帝在长安坐朝问道,遐迩莫不朝献,诸侯莫不归王,长安万象,辉煌一气,寒来暑往,不觉已有二十载。
只是今日不同,长安内外杀声震耳,放眼一看,风云翻腾如野马脱缰,剑气冲斗,其势之猛,倒海翻江雷霆万里,一块块风卷漩涡仿若由天宫而生,天旋地转,飞沙走石,杀气逼人,有剑客自长安之南而来,要一剑斩了长安。
浊云翻滚,杀气便如大雨铺天盖地,其剑气磅礴,难以形容,各家各户不敢出门,街上兵甲如蚂蚁般环列,凄厉的剑雨抚过脸庞,鲜血顺着铠甲流进内襟将襟衣染成血色,亦死战不退。
皇城内最高的鼓楼,无数身穿黑色蟒服的官员面如土色,牢牢盯着自南而来的剑气云卷,手脚发凉浑身战栗无法动弹,唯有一双还能微微转动的眼睛,偶尔看先鼓楼正前站着的两人。
一人身着深幽龙袍,一人仅穿月白色襕衫,正是武帝与皇后!
剑气云卷越来越近,眼前场景越来越清,站在鼓楼上的官员无不骇然色变,守卫长安的十二部陵卫与绿柳监官员,在剑气中上下漂浮,就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无人能抵其锋!
放眼所及,遍地皆是尸体,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狂暴的剑气之中,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却能感受到他满身的杀意,还有那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报,陵卫骁骑将军李万山战死!”
“报,禄勋大夫被斩!五宫中郎将亦被斩于马下!”
有士卒远来,强忍着震骇禀报。
“李万山,方兴艾,屠古绝,秦阳,白画水,钱彰,刘子良……帮我算算,有多少人已经死了,再帮我算算,还有多少人能为朕死战!”武帝揉着眉心,沉声发问,虽然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王霸之气,但眉宇间疲态尽显,身后弯腰如老仆模样的丞相不敢多言,只是把腰弯的更低了,如今已是大兴二十年,武帝,也已经老了……
“报,贼人已至燕回坊。”
周围的几名官员同时一震,遥望稍远处弑人的气势与剑气,忍不住下跪禀报:“陛下,何不退往咸阳,暂避其锋!”
这话说完,除了当前的两位,其他人齐齐低头。
此言诛心!
武帝凝神不语,众官员又忍不住同时朝皇后望去,世人周知,大周皇后在庙堂之上权势滔天,除了那张金灿灿的椅子之外,再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几年前还有御史频频上谏国将不宁,坊间更是有“牝鸡司晨”之说,不过现在没有了,那些人,都死了!
武帝同样把目光看向了皇后,皇后对着武帝盈盈一礼,摇头说道:“不能退,退了,便真让赵苍山斩了长安!”
皇后从人群中走出,越过武帝半步站在了城头,直面漫天飘摇剑气,满头青丝随风飞舞,她的脸上写满了凌厉。
普天之下能越过武帝半步者,唯有皇后!
众官员无不骇然,这轻轻的半步,已是居心叵测,要在以前就算大敌当前,仍旧会有不少御史跳起脚指着皇后鼻子开骂,至于现在,满朝文武再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
武帝微微挑眉,却没有任何表示,目光从皇后身前掠过,直视不远处的冲霄剑气。
“长安便是大周根基,死不能退,大周,赵苍山一剑欲斩长安,青衿愿站在陛下面前,就算是死,也容青衿死在陛下之前,请陛下决死一战。”
皇后的话风淡云清,里面却有一股浓浓的决死之心,平日里那些龙凤不和的谣言似乎随着这一句话荡然无存。
然而下一句话一出口,鼓楼上所有人却是面容骤寒。
“战事当前,不以身试剑,却谏言弃城而走,此诛心之语,请陛下斩之!”
刚才还上谏的三人伏地跪拜不止,满头冷汗,头磕的鲜血直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