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在街巷中响起。
月光下，一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
赵亦安没有动作，只是微微皱眉，屏住呼吸，将长剑紧紧握在手中。
来人越来越近了，长长的影子被越拉越短，逐渐汇成一个佝偻老者的大小。
“不错的剑法。”月光下，来人就是今天在客栈中遇到的老者，老者看赵亦安用简洁的招式就能将数十青叶尽数打落，发出了真诚的赞叹。
“你要干什么？”赵亦安微微皱眉问道，却没有太多的惊恐。
“哦？”老者轻轻哦了一声，打量了赵亦安片刻，轻声道：“不是你来找我的？”
“你认得我？”赵亦安再问。
“不认识。”老人看着赵亦安淡淡说道。
赵亦安反而平静了下来，对面前耆耋老人挤出了个笑脸，却转移话题说了一句：“在长安城如鬼魂一样活着，很有意思吗？你们在等什么？”
佝偻老人这一刻竟好似把腰杆挺直了一样，月色下的影子拉长的痕迹把这个动作照的一清二楚，老人沉着脸应道：“在等机会。”
“等了多少年？还要再等多少年？这么说就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要论风光，你们不及赵苍山半分。”
阴沉一笑，老人却没被赵亦安激怒，反而轻声回道：“这些年也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齐弥敦风光，其他人都是这个鬼样子，老二莫笑老三，不过这次赵苍山也是真的风光，在我看来，赵苍山剑道修为通天，或许已经不输齐弥敦，只是他两人没较量过罢了，这或许才是天底下最可惜的事情，还有啊，小子，你莫要用言语激我，没用的。”
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齐弥敦，天纵奇才，只一柄短剑杀的天下人为之倾倒，天下第一之名，名副其实，老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奉承，就是大大的称赞。
他潜伏在长安城像鬼一样生活，想来也不需要奉承别人。
老人嘿嘿一笑：“要是单论风光的话，就算是齐弥敦，也不及赵苍山，所以，我何必要跟赵苍山去争风光。”
赵亦安轻笑道：“假如不是为了风光，躲在长安城里干什么？只有在长安城夜里才敢出来喝杯酒，活成这幅模样，是为了什么？”
老人忽然脸色一正，凝想了半天，苦笑道：“这么说的话也没错，说的什么枕戈剚刃，矢志复国其实都是虚的，都活到这岁数了，谁还管的了那些？假如不是为了最大的风光，谁心甘情愿在长安里吞炭漆身，隐晦如鬼，你就当我前面说错好了。”
“十年生聚，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都这么过来了，也就习惯了。”老人暗淡道：“赵苍山，不也是一样，小娃娃，你又懂得什么？”
赵亦安深切摇头道：“赵苍山跟你们不一样。”
空气凝固，沉默导致街巷的冷清更深了，夜幕灰蒙蒙的，就连月色都钻进云中去了，假如不是街角的几张灯笼，这处街头甚至不能看清任何事物。
街头的这场谈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表述的是一辈人的悲剧，在历史进程中，总会有人得意有人受伤，受伤的人总会想着把得意的人拉下来，尽管这会浪费很长很长的时间，但生命总是漫长且荒芜的，把时间浪费一些，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如果真的无法接受的话，也简单，只要给自己定下一个遥远的目标就可以了，这样至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