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衣轻笑,转念却说道:“不要跟刘远学坏了。刘远这个人,虽然没个正行,还爱贪些小便宜,但心底里却很有分寸,知道哪些可以贪哪些不可以,加上他的眼力,在长安城活下去不成问题,但你去学他却不好,一不小心学岔了,反而坏事。”
“谢督镇大人教导!”赵亦安微微低头。
朱红衣将茶盏在嘴边轻轻一抿,又无奈道:“绿柳监虽然朝廷所设,但说到底是处理江湖纠纷的地方,久而久之就不由自主沾染上很多江湖气,规矩没那么重,你不必这么拘谨。”
赵亦安应道:“属下知晓!”却还是浑身僵硬,站的笔直,没半点放松的意思。
见实在说不通,朱红衣放弃了,饶有兴趣地望着赵亦安,话题一转问道:“赵候督察你是江南人?”
“禀大人,江南道锦州宁远县人。”
“家中殷实?”
“虽不破落,却远远谈不上殷实。”
“赵候督察太过谦了,小富之家可养不出一个饱读诗书的博带书生,户籍上说你十三岁便考过童生,十六岁便考取了举人,都是一次考上,可谓年少有待,我大周以武功立国,说实在的文才就要稍弱一些,以大江划分,北方仕子总是比不上南方仕子,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照你的成绩,在南方仕子中也是顶尖,来年在长安博取功名不说一定,但也比旁人多了三分机会,却不想怎么突然弃笔从戎了?”
“不敢当大人夸奖,属下仲永之才,小时了了,越大却越读不进去了,幸好年少时跟人学过几招庄稼把式,索性便弃了笔头拿起了剑。”
“哦?”朱红衣稍稍来了点兴趣,“武人五品,你到了哪一品?”
赵亦安难为情道:“只是庄稼把式……”
赵亦安隐隐感觉不安,朱红衣却适时一笑,转而说道:“也罢,我大周首重武功,弃笔从戎也不是坏事,倘若以后有机会上马掌军下马管民,出将入相也不是不可能,比当个书生御史风光。”
这个时候,赵亦安心有所感,才抬头看了朱红衣一眼,眼前的朱红衣恰是中年,身材高挑,体型不够壮硕却也不瘦弱,双眸漆黑而有神,颇显英气。
不过他脸上线条委实太过柔和了些,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尤其是他现在还是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只是一眼,赵亦安却想到了一个其他的显赫职位,出入在皇宫之中,有时候还能掌管一方朝政,后宫嫔妃说不定都得看他们脸色办事,那就是——太监。
怎么样,眼下都不能把朱红衣和太监联系在一起,可赵亦安下意识里总有这么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朱红衣轻咳了一声,赵亦安这才清醒过来,急忙垂下视线,单膝跪倒,抱拳朗声道:“属下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好说,好说。”朱红衣一脸笑意:“都跟你说了,绿柳监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是放不开,这一点,多跟刘远学学。”
——朱红衣当然不知道赵亦安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要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赵候督察你久在江南,可知道江南的那些反贼?”朱红衣突然问道。
赵亦安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知道一些,不知大人所言,指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