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性本就顽劣，这一句也只是赵亦安随口而出的呓语，一想起自己来长安城的初衷，随即暗恼了自己一声，长剑拿在手上，大拇指顶出半寸白刃来，点点幽光，杀机尽显。
只是这杀机片刻之后就被浇灭了，不知从哪就冒出来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泥土的家伙，大声呵斥道：“胡说，哪里有洞！”
来人……有点胖，飞奔而来的样子便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哦不对，应该用野猪来说更加具体，身上的血迹显示他很狼狈。
近了才看到更细，赵亦安惊叹一声，来人“壮硕”的身躯应该配宣斧才对，配个细柳般的腰刀，委实太屈才了！
来人到了城墙之外，腰刀出鞘，在城墙洞口外划了一道粗略的分界线，照例宣了一句：“绿柳监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撤离。”
原来是个差役，不过胖子身上的玄色长袍，倒不像一般差役装束，赵亦安往下看了眼，才发现这胖差役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腰刀上却干净的如同一抹皎月，保不齐就是在哪个死人堆里溜号了会。
“你的刀上没有血！”赵亦安轻描淡写说着，完事丢给胖差役一个鄙视的眼神。
胖差役不由一愣，一双被肥肉挤得无处安生的小眼睛乱颤，明显有些后怕，未己，却抬头看向才提醒自己的少年，也不废话，直起一刀，不见多复杂的动作，腰刀就云淡风轻的落在了赵亦安的肩头，随即如释重负，看起来这个外表瘦弱像是书生的少年，也就只是个书生而已，架在赵亦安脖子上的刀便又让开了些，怕少年不知轻重胡乱挣扎，反而坏事。
嚷嚷道：“算了，胖爷不喜欢欺负人，这里归绿柳监管了，速速离开。”
赵亦安点头，牵着驴子就准备径直离开，还没到洞口，胖子差役胖子便微微嗯了一声，绕到了他身前，“谁让你从这里过的，快走，去城门过。”
赵亦安脾气也上来了，指着洞口：“这里不就有个洞？长安城城门都封闭了，不走这里，怎么进去。”
“胡说，这里有洞吗？明明就没有！”胖子差役嘴硬说道。
“既然没洞？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胖子面容一肃，清了清嗓子，说的一番话倒也中气十足：“为天子守国门。”
明明城墙上就开了一个两马并驱的洞，这胖子却硬生生说没有，还信誓旦旦说着什么“为天子守国门”，这马匹拍的是不是忒大了，既然都没有洞，又从哪来的国门？赵亦安本想着自己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遇到的这胖差役比自己无耻的多，长安风气，令人耳目一新啊！
赵亦安手里牵着的驴子，此时都咧嘴打了个喷嚏，似乎在嘲笑胖差役的脸皮之厚。
胖子犹自喃喃着：“这为天子守卫国门的第一功就要落到我刘某人身上，今后还不加官进爵，直升镇抚，封妻荫子，拜将封疆，走上人生巅峰……”
赵亦安则不搭理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洞，瞧得津津有味，过了半响，似乎做了总结，肯定道：“这就是一个洞！”
长安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城，便如大周帝国的脸皮，如今城墙上开了个洞，自然颜面尽损，所以赵亦安这一句“好大一个洞”是大大的不敬，要搁在平常，少不了当差的衙役痛骂一句，要遇到居心叵测之人，带你去大理寺大狱走一圈也绝非不可能。
于是胖差役怒了：“我说你这少年，从哪来的，户籍文书拿来让我看看，长安城里遍地的危险，小心哪天就被逮去吃了。”
当一个绿柳监的差役当到他这种份上，也忒寒碜了点，说出去要让行里行外的人通通笑死。
不过绿柳监内，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刘远候补督察，干了三年也没升为正式督察，就因为胆小怕事见不了血，打架的时候嗷嗷往前冲，只要一亮刀子，人便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也不是毫无用处，长安三十二坊司地形风貌习俗记得还算清楚，明面上的地下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因为这，才没有被踢出绿柳监。
拿起赵亦安递过来的户籍文书简单看了眼，刘远打趣道：“赵亦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娘气，倒像是长安里那些奇怪癖好公子哥养的孪童。”
仰头又看了眼赵亦安，赵亦安干干净净的眉眼很讨人喜欢，腮帮子鼓鼓的两团肉稚气未脱，整体面容还带着一丝娇气，不过赵亦安鼻骨略高，倘若日后脸庞再锋利些，英气油然而生。
刘远杀人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却不低，现在就在想着，倘若把眼前的少年打晕了卖进那些特殊癖好的公子府里，千把两银子少不了。
“名字都是父母师傅给的，哪有听起来像是什么的道理。”赵亦安平静回答。
刘远略尴尬一笑，又将户籍翻了翻，随即惊喜道：“呦，还是个举人出身，年前科举才完，这个时间来长安干什么？”
赵亦安轻轻抬头，表情充满了向往：“我要进陵卫，你再翻一翻，后面还有郡守大人留的推荐信。”
“陵……陵卫！”这次轮到刘远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