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义移交大理寺那天,赵亦安远远去看了一眼,何敬义比那夜初见要憔悴的多,身上条条血痕触目惊心,明显用了刑罚,按规矩来讲绿柳监是没这权利,可按人情世故来讲,何敬义是绿柳监抓的人,泄愤情有可原,任谁都没法多说半句。
赵亦安不动声色,熟视无睹,可何敬义却心有所感似的朝这边深深看一眼,虽说未讲一句话,可赵亦安总觉得何敬义的目光像钝刀子剌肉,让人极不舒服。
这是被人认出来了?赵亦安赶紧低头错开。
若说何敬义这边是坏消息,另一边还好是好消息,柳叶儿眉那晚离奇消失后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被绿柳监捉了去,原本赵亦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过一天便稍稍放下一点,这会担心没有了,倒是有些留恋,回想柳叶儿眉虽然瘦瘦弱弱的,却不似一般人那般扭捏含蓄,一泓清泉般弯弯的柳叶眉别有风情,只要面巾下容颜不是太差,百文钱取九十文是有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何敬义都被擒下了,她在长安可有去处?可有危险?
赵亦安不是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也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头鹅,姑娘就像是树上娇艳出奇的花朵,花开须折。
君子爱色,取之有道而已。
刘胖子对赵亦安颇为照顾,新下来的明前新茶领了三两,也全给他送来了,冲着泡了一壶,茶香瞬间弥漫,赵亦安品了一口,欣喜道:“竟是上好的北苑先春。”
“什么?”刘远一脸疑惑。
武帝早年喜欢喝酒,年长却喜喝茶,设立茶局,派重臣督造皇家御茶,最终选定建州北苑为皇家御茶,这才有了北苑贡茶之说,北苑贡茶又分了十多种,北苑先春是其中一种,各人品味不同,却说不上好坏优劣。
绿柳监普通督察就有这待遇,尊享可见一斑。
赵亦安自然没跟刘远解释什么,敷衍了过去,自作多情端了一碗过去,刘远却没接。
赵亦安哑然失笑问道:“胖子你既不好喝酒也不好喝茶,女色似乎也平常,我很好奇,你喜欢什么?”
“胖爷我喜欢的多了,用得到跟你说?”
“也是。”
似乎是被赵亦安夸了两句颇为自得,刘远大方笑着,终于拿起了桌上的茶碗,大口喝了一口,茶叶都咽下去不少,呸呸两口又吐出来,让看着的赵亦安差点噎过去,恨不得捶胸顿足大叹暴殄天物。
“就是搞不懂这破茶有什么好喝的。”偏偏刘远还不自知,嚷嚷着:“书生你一口说出是什么北苑先春,是以前喝过?这茶虽然在我这不值钱,可也是贡茶。”
“以前有幸喝过一次,回味悠长。”
“看不出来啊,书生,还有这本事。”刘远啧啧称奇,“江南的茶比这茶怎么样?”
赵亦安略微沉思道:“茶本就兴于江南,有‘南方之嘉木’别称,种类也千百纷呈,《宋史·食货志》有云‘茶之产于东南者……云川顾清生石上者,谓之紫笋,毗陵之阳羡,绍兴之日铸,婺源之谢源,隆兴之黄龙、双井,皆绝品也’,就我而言最喜双井,草茶绝品惟双井,不与人间烟火气。”
刘远老实摇头道:“听不太懂。”
赵亦安轻声笑道:“本朝也是定下后才兴起的茶艺,比不上前朝,说起来这也是长安与金陵的差异,前朝大楚不治而亡,金陵金迷纸醉,世人不知学,人欲横流,憇于外道,而长安风起潮涌,长安人有虎狼之心,并吞天下,情理之中……其实再往大了说,这也是前朝与本朝的区别,大楚与大周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