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的战事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暴风雨尽数消散,远近能见房舍次第,殿宇楼台高低错落,空气还算清新,唯有极厉害的捕快或者军士才能嗅到空气中夹杂着的一缕缕血腥气,鸟兽在长安城里发出一两声嘶吼与鸣叫,然后立刻被主人家扼住,现在的长安城,不适宜发出声音。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一组接一组的捕快在沿街排查,刚才还过去一组捕快,捕头气势汹汹对手下捕快喊着:“沿路设卡排查,观察来往行人,发现有特殊人物,直接拿下,有反抗者,立刻发响箭,招子都给我放机灵点。”
要说特殊人物,他正后方就有两个,手下的捕快看两人手持兵刃立刻警觉,拉响箭的捕快更是已经箭在弦上,捕头吓了一跳,硬生生止住了声势,狠狠在负责响箭那捕快的兜帽上拍了一巴掌。
做完以后,捕头转身,正对身后身穿玄色袍子的刘远奉承地笑着:“大人,您可是有军务?需要小的做什么吗?”
懂得人自然都懂,捕头的客气是冲着刘胖子身上这身玄色袍子来的,这是绿柳监的专职公衣,绿柳监,那可是有血沼之称的地方啊,由不得他不谨慎。
“这位捕头,我只是不入流的候督察,当不得你这般客气,要是被哪个监察或御史看到,又得批我绿柳监霸权滋事,使不得。”
刘远虽然左一个“当不得”,右一个“使不得”,可话里的傲气还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对方只是长安的捕快,他却是绿柳监的官员,先不论品阶,就说层面,对方和他就差着半个长安城那么远。总所周知陵卫乃天子亲军,那绿柳监就是皇后亲军,整个大周唯二拥有自主监察缉捕权利的机构,不管你几品大官,要犯一丁点事情,就得请你进绿柳监走一趟,进去,可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大人您客气,大人如此年轻就能进绿柳监任职,将来前程似锦,依卑职看来,大人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赵亦安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是天庭饱满,又是地阁方圆,可不就是胖吗?怪不得长安乃大周国都,天下最大的城,原来里面的人这么会说话,一个字的事硬生生能扩成八个字,偏偏这八个字读来还很精辟,想来再用心些,扩展成千百字的锦绣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长安,长安,还真是物华天宝的好地方啊!
刘胖子很受用,拉着捕头说说笑笑聊了很久,除了一些公式化的吹捧,没啥有营养的话,聊到深入,差点没拜了把子,挥挥手各自离去,脸上尽是欢愉的表情。
看来刘远心情不错,赵亦安问道:“他们这是在查什么?”
“直娘贼的,你是不知道,竟然有人要一剑斩了长安城,这……这……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刘远立刻变的肃容,眼神轻颤,右手不自觉放到了刀柄上,啐了一口,“要真被斩了长安,那可就玩大了。”
赵亦安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刘远脸上的表情很像是上花楼却被人抢了本来要点的姑娘,然后发现那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又蔫生生的一屁股扎在凳子上的样子,这里面,愤怒有一丝,后怕也有一丝,哀伤也有一丝,唯独没有对姑娘的留恋或者说对长安城的敬意。
赵亦安再一次确定,这死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安城这次损失颇重,你来的迟没看见,那血就直接铺了一层,看得人心慌,想来再过不久时间,下水道就得养出一批鼠虫,家家户户都不得安宁,这次的事情太大,保不准背地里就有人要等着动手,又或者见长安势弱想趁机浑水摸鱼的人,不管是潜伏下的或者新要来的,没有那本事还要学人做这么危险的事,长安城自然不会惯着他们——其实,这些人在我们眼里,跟臭虫没什么两样,这都大兴二十年了,还想着复国,复他娘的国!”
刘远说的急了,一口一个他娘的,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明白了。”赵亦安望望刘远,目光闪烁道:“要一剑斩了长安那人,很不简单啊。”
刘远来了兴趣:“这话你问我就对了,长安城里不知道的答不上你,知道的自然是大人物,也没功夫搭理你,也就是胖爷我又知道答案又有时间,听好了,来人名叫赵苍山,天下高手排行老九,真是瞎排,这么厉害才能排老九,那长安城得是多危险!”
刘远还在兴致颇高的说着,赵亦安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不自禁把剑抱在怀里,被刘远发现了,冲着他嚷嚷道:“怎么了?”
“没什么。”赵亦安一笑,快不跟了上去,应声道:“不曾想一人之勇竟冠绝如此,一时间吓住了……话说我们当街说那人的事,真的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