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谦之先师的例子还历历在目。
数百年前横空出世了一个精于道法的寇谦之,那时道教衰弱,寇谦之山中修炼有成,却不容于龙虎山天师道,一气之下入了北魏朝廷建“新天师道”,献道于太武帝,倡导道教改革,制订乐章,诵戒新法,以国师的身份到处游说道家之学,有传闻以自身修为硬生生数次为老皇帝续命,本可登天成仙的他耗损修为只能溘然长逝。
寇谦之在位数十年,时值僧尼不守清规,流传伤风败俗之事,遭到老皇帝的怨恨,下令禁僧俗来往,又过数载,发现长安佛寺僧人与起兵反魏的胡人牵连,遂下令诛杀长安沙门,次年,皇帝下诏各州杀僧人,毁佛像,禁民信佛,佛教因此备受打击快速衰败,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灭佛事件。往日种种已不可知,佛门衰败和寇谦之先师有无干系也只是猜测,但他带给道门百年荣华,这是肯定的。
结果呢,辉煌气象一招散尽,新天师道受到龙虎山百般排挤,再无音讯,反倒是龙虎山越发兴盛,成就今日风光。
而今的茅山上清派,若非掌教曹当兴修成了大黄庭,恐怕这座山早被人遗忘了。
时值正早,曹当兴身侧一柄玉剑,面容清逸,盘坐于坛中讲经,你若仔细听听,讲的却是《黄庭内景玉经》,这可是上清派压箱底的秘籍了,现在也能随意讲给众人听?底下盘坐的教徒数百,有识相的仔细研听,就算不懂也记在心里,不识的还在酣睡,实在让人叹一句糟践东西。
讲经过后,茅山演武,几个师叔辈的长者拎着麈尾宝剑联袂而来,为首者是归戒院长老宋奇石,身材粗犷面容刚烈,和清逸的曹当兴极成对比。
张目望去,茅山峰顶云雾飘扬,风卷怒涛,峰侧有瀑流飞速流过,山景与水景融为一体,耳畔是山上猿啼鹤唳,悠扬动听,宛如仙境。下方平台是众弟子演武,几人一时间都有些出神,掌教曹当兴稍清醒些,一直都是他在说。
“别看咱茅山现在不行了,可论起底子来丝毫不在龙虎山之下,江湖上有个‘道家祖庭在龙虎’的箴语,那是敬重张道陵先师曾在龙虎山炼丹,免不了要在龙虎山结茅而居,沾了些仙气,可不是敬重现在龙虎山上那几个毛头小子,要按真格的说,葛洪葛先师不也在茅山修行过,要真掀了桌子耍赖皮,咱们就拿这个说事,一准能成。”
“听到没,这一点你可得记好了,掌教我跟那帮人吵了多少次的架,一次都没输过,你们呢,就不让人省心,修道把脑袋都修傻了,尤其是你奇石,榆木疙瘩一个,这辈子估计都赢不了了,可也不能输的太难看。”
“算了,咱茅山现在就这样了,比不过人家龙虎山,要真吵架吵赢了改成动手,那也是一桩糟心事,输就输吧,咱茅山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也没必要跟他们争什么。”
“说实话,我挺瞧不起龙虎山的,说什么天师世袭罔替,天师的传承对象一定要是张氏宗亲,不是天师血统不传,你瞧瞧,龙虎山现在还有不姓张的吗?多厉害的寇谦之先师都能被他们排挤出去,真是不像话,他们以为他们是朝廷啊,传承的比朝廷都长,我看啊,就是猴子聚在山里,大象老虎都不让进。”
宋奇石有意无意地听着曹当兴的絮叨,一不小心听烦了,顶了一句:“掌教你游历一年,怎么回来尽是这抱怨话。”
“怎么,在外面受了气,又不能说,回来自家山里还不能说了?”
“嘿嘿,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茅山规矩少,落得自在,跟他们置气,落得下乘。”
“呸,你不说话还好,你一说话我就来气,别人都是先吵吵看再说,你就直接动了剑,是,你自己是不气,可那次不是我替你擦屁股?”曹当兴指着宋奇石就骂,宋奇石五大三粗,脾气也直,这些年真没少惹麻烦,每次都是曹当兴去给他擦屁股,收气的可是他。
脾气暴躁的宋奇石对自家掌教却服帖,嘿嘿直笑。
转眼又有人问:“掌教,你刚才讲的经书是《上清黄庭内经》?”
曹当兴直摆手,“是,黄庭内经怎么了,你们当个宝贝藏着掖着,可咱这山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好藏的,陆祖以前传道,可没这么多规矩,相遇即是道缘,能听多少能感悟多少都不深究,也不知啥时候来的规矩,好东西硬是藏着,咱们茅山,可有二十年没出人才了。”
“那都是先人立下的规矩,《黄庭内经》只传亲传弟子,也是为了激励众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