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亦安有目的性的查了很多资料，还从刘胖子嘴里套出来很多很多私密消息，越来越多的事情浮现，那位名为李持玉的大周帝国大皇子，按理说是大周第二尊崇的人，如今却像落汤鸡一样漂泊在外敌戍边——这话不一定准确，但至少现在的情形来看就是这样，脱离长安根基，脱离大义，任凭你在幽州怎么称王称霸，到头来估摸着就是一场空，自古在外戍边的皇子都没落得好下场，新皇登基之后要他是死是活，不过一纸诏书的事。
除非这位大皇子就绝强的毅力，还得有比反贼还大的胆子，不然就只是一颗板上钉钉的死棋。
那么问题又来了，大皇子李持玉究竟是慌张逃窜还是运筹帷幄，现在人面都见不到，谁能说得清楚？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的典故毕竟只是典故，典故之所以存在的价值，就是因为很难发生。
不说这些，赵亦安还了解了一点比较有趣的往事，大周建立后，疆土只限于关中和河东一带，尚未完全统治全国，武帝在长安坐朝论道，出征的事情基本都落在了大皇子李持玉和大将军周苌弘身上，大皇子李持玉经常出征，逐步消灭各地割据势力，最出名的还要数两次战役，第一件率军北击突厥，收复并、汾失地，将前来找便宜的突厥人杀的胆战心惊，一举收复旧楚失去的国土；第二件北地势危，故楚旧臣王泗佴反叛，河北道乃至淮南道地方，叛军十万众，大皇子李持玉率军重创叛军，彻底平复河北道。
自此大皇子李持玉威望日隆，尤其是在何必之战后班师返京时，受到长安百姓的深切爱戴，那一日万人空巷。大兴六年，朝廷敕封大皇子李持玉为昭国公，领司徒、河北道大行台尚书令，食邑增至三万户，又下诏特许皇子府自置官属，一时尊崇。
按说以大皇子李持玉的英明神武，再加上他立下的汗马功劳，并且李持玉乃是长子，身份正当，把大皇子立为太子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少风流墨客已经开始吹嘘大皇子乃汉武帝一般的文成武德之主，唐帝便如汉高祖，这样一来刘邦与刘彻的故事将在大周重现，皆大欢喜。
甚至坊间小道消息流传，武帝已经许下诺言，答应大皇子李持玉敕封为太子。
可就是临门一脚，不知怎地竟取消了，多位大臣连连为的大皇子李持玉说话，此事惹起不少风波，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往事已不可知，再之后突厥又来犯边，本身大皇子挂帅出征是最好的选择，武帝却挑了别人为帅，不敌突厥惨败而归。大皇子也不知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憋得太久心慌，就神魂颠倒，不知死活地夺路出了长安，设下的计划十分粗糙，甚至有股狗急跳墙的味道。
这一步是好棋也不是好棋，不好的地方在于去了幽州到底失了大义，好的地方在于至少人还逍遥的活着。发生了这种事之后，武帝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老子杀了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啊！由是一纸诏令封大皇子李持玉总领河北战事，事情不了了之，就连大皇子在史书或是资料中的记载，也是名不见经传。
——名不见经传说小人物，而今说大皇子，倒也没太多不妥之地。
虽然只是一两句刘远口中的坊间传闻，虽然只是典册上的简单记载，但赵亦安却能感受到十年前的长安城究竟是怎样的跌宕起伏。
随之自然而然的，赵亦安却想到了当朝皇后娘娘，那段动荡不堪的岁月是否就是她起身的资本？赵亦安至今无法理解一位毫无身份背景的女人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权倾朝野，不俗的手段固然重要，但要是遇不到跌宕的时局，恐怕也只能赋闲做一任伶俐艺人或教书女先生吧。
二十年前改朝换代是江湖，十年前跌宕时局是江湖，市井间的人情世故是江湖，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这些，就是赵亦安想象的极限了，思前想后猜不透彻，就又去练剑，练完剑喝茶，喝茶时候再想，如此反复。
从落叶秋黄想到了漫天白雪，赵亦安练剑喝茶思考反复，除此之外就是在长安城逛荡，三十二坊司，八十一条主道，多少参差殿宇和曲折小径都被他走了个遍。
一剑复一剑，一步复一步。
颇多感触。
……
……
等到岁末。
赵亦安从外边回来，就看到刘远阴沉站立在他舍馆前，安静等待自己，赵亦安赶紧迎上去，开门迎刘远进屋，给他泡了壶茶。
刘远眼神中充满了埋怨，坐不稳当，莫名道：“今日从十里锦堤春花魁那里来了封信。”
赵亦安笑道：“恭喜恭喜！”
刘远黑着脸，埋怨道：“信上写的绿柳监赵亦安亲启。”
这次换成赵亦安脸黑了，露出个极尴尬的笑脸，缓缓道：“许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