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赵亦安在床上躺的厌了,终于出了门。
回头看前半年才修葺的灶台,当时用的泥是挖地洞腾出来的新泥,可是现在想要要从绿柳监离开了,就得把那地洞补上,现在还不知道从哪能弄点泥土过来,这一桩桩的,也是麻烦事。
不过虽然麻烦了点,却也不是说毫无办法,还得找个绝好的机会才行。
行走在一片柳树枝下,春盛这里绿柳开的繁茂,现在就要差得多,现在光秃秃的,分外难看。
可突然间,赵亦安停下了脚步,他看向路边柳枝。
那上面有一处新芽,缓慢生长,带着股新生的清新意味。不过虽然缓慢,但还是在慢慢舒展,一点一点,娇弱中却又带着股势如破竹的意味。
不知在树上藏起多久时间的雾霭缓缓汇聚,圆润的水滴在树叶上行走过一段距离,然后与叶子尖扯出一个纤细近乎锋利的一线,随后从中脱离,狠狠地砸向地面,这一瞬间,全被赵亦安砍在眼里,心有所感,似乎心间有一道弦崩开了一样。
赵亦安站在原地半响功夫,丝毫不见动静,气息越来越空灵,树叶的新生,水滴在树叶上行走,又在叶子尖扯出一条锋利的线,这一切都在赵亦安的脑海中回响,那存在的,消散了的,虚妄的,真实的,从这个大千世界离开了的,却都浓墨重彩般印证在赵亦安脑中,挥之不去。
一个高手会讲究气机,一个宗派或王朝讲究气运,可气机气运之说谁能真的参透?天下不管是朝廷、剑宗,还是佛道两门,争来争去不就是争如树上新芽般新生的机会,那垂垂落下的水滴,缓缓扯出一条锋利的线,难道那个不是一把剑?
赵亦安好像悟到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弄明白,脚步站定,渐渐有了超脱出画纸的感觉,旁边来来往往的数十人都不在他脑海中,他甚至把宿戈剑都拔了出来,拿在手上无意识地挥剑,凭借记忆企图绘制出适才水滴划过新芽一剑的玄妙感觉。
这种感觉很晦涩,不足与外人道哉。
赵亦安反反复复尝试刚才的感觉,初时还好,后来却越来越吃力,那些深刻印在他脑中的,最终却什么都忘了,最终完全没有最初那一颗水滴划下的玄妙感觉,他才睁开眼睛。
这一闭眼睁眼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自己也不知悟到了什么,仿佛天地之逆旅,又仿佛刹那之永恒,说不清道不明,疲倦的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了正站在旁边的朱红衣。
赵亦安明白,朱红衣刚才应该是怕打断了自己的沉思,所以只是一声不吭,等赵亦安睁开眼,朱红衣立刻迎了上来,笑着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赵亦安长呼出一口气,一只手下意识便去摩挲手中的宿戈剑,缓慢说道:“什么都没想,我不记得了。”
“这就对了,那些在脑海中的感悟有时会被忘个干净,有时又会自己冒出来,这就是顿悟。”
“顿悟?那我该如何找回来?”
朱红衣摇了摇头:“顿悟哪能找的回来?达摩圣果把自己关在达摩洞面壁十八载,就为了找回过往的玄奥却不可得,世人常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能与生死相提并论,顿悟哪会有迹可循,不过既然你悟了,那便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说不定偶然在某一天又会自己冒出来。”
赵亦安晃了晃脖子,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