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完，刘远已经换了一副脸色，狠狠一拍桌子，叫来掌柜，阴沉着说道：“绿柳监三处的黄督镇家的三夫人明天过生日，我们这些当属下的得送礼物，只是今天天色不早了，又饥肠辘辘很难办啊，这样，掌柜的，你让你家店小二帮忙跑一趟，就近去采办金累丝点翠花囊一只、汝窑青釉双翅素瓶一对，注意要六瓣花口的，昨个逛街看禄南斋里的凤鸣青山鱼耳炉也不错，就是稍远了些，你也帮我带来……”
边说，边递上了十两银子。
赵亦安心中哀叹，这么多的东西，一听名字就很贵重，那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事吗？胖子的心是真的黑，刚才还愤痕店掌柜讹人的他，现在又开始同情掌柜了！
客栈掌柜哪里敢接，刘远便又朝前递了三寸，笑道：“掌柜啊，哪能让你为难呐，临街的铺子，你就挑最次的买，去了禄南斋报我的名字，保准便宜，就这样，掌柜的是不愿为我绿柳监分忧吗？”
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根本不敢说话，现在说得好，就挑次的买，还说去禄南斋报名字能便宜，呵呵，到时候谁认识谁，上下挂不住最后为难的还是中间人，而且是送绿柳监三处督镇夫人的礼物，那能随意应付吗？到时候这个黑胖子在里面煽风点火说些什么，最后受伤的又是他们……没办法，客栈掌柜把账簿上那一页赊账单撕了放在桌上，却把十两银子收了起来，板着脸走远了。
赵亦安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含糊道：“这就完了？”
“不然呢？”刘远看着一脸疑惑的赵亦安，轻声解释道：“长安人都知道，绿柳监是皇后娘娘三大产业之一，还是监管长安众朝臣的地方，自己手脚都不干净，还怎么有脸查别人？所以，皇后娘娘很是痛恨绿柳监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绿柳监里同品阶的俸禄是外面的三倍不止，绿柳监官员每季能领明前新茶两包，兰生酒二斗，其他福禄不一，你以为皇后娘娘是干什么用的？”
赵亦安听到这个，轻轻嗯了一声。
近几年坊间有流言大周皇后牝鸡司晨，加上绿柳监职权又大，这般做法也合情理。
“所以，告诉你入职绿柳监的第一个道理，出来吃饭最好不要赊账，有自己人盯着，还有其他人盯着。”刘远再次叮嘱着，喝了口酒，想起了从前，轻叹道：“一年前绿柳监遭了灾，北狱被废，长安城那夜灯火通明，世人都以为绿柳监官员是连夜收拾包袱准备溜了，其实不然，应该是连夜去各大客栈酒肆销账才对。”
“北狱被废？”
“啊？我说北狱了吗？”
赵亦安一瞪眼，认真点头道：“当然说了。”
刘胖子则摇摇头：“行了，别瞪眼了，慢慢在跟你说，也不是啥保密的事。”
随即坐直身体，发了脾气一样把筷子一甩，望着门外阑珊的夜色，打了个饱嗝，感慨道：“那时候的绿柳监，才是真的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