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整个没入了陈符x_io_ng口,他往后退了几步,倒坐下了。
他喘息着咳了几声,笑意还没有退下,“你刺偏了。这样可杀不了我。”
风怜目看着他,已经没有刚才的怒容,神情有些奇特,“我不杀你。”
陈符调笑道,“怎么,你也爱上我了?”
风怜目淡淡道,“对一个不怕死的人来说,杀他不会让他产生任何痛苦。”
“从我进屋,你一直在激我杀你,是么?”
“你想死吗?觉得活得很辛苦吗?”
这次陈符没有答话,好像没有听见风怜目的问话,他只是坐着,看着鲜血往外流。
风怜目看着他,突然声音变得很温柔,“不知道我弟死的时候,是不是也留了那么多血,他一向很怕疼……小时候割破手指也要哭很久,一点也不像男孩子,我那时经常嘲笑他。
“……他现在,已经什么痛苦也感觉不到了。”陈符缓慢地道。
风怜目将长剑从陈符的x_io_ng口拔了出来,鲜血顺着剑尖流出一道红色的线。
陈符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但是他还活着。
“如果不是我弟弟的事,我会敬佩你的,你一个天策,能在自己对立的阵营掩藏衷心,一步步往上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但是,我弟弟死时的痛苦,我要你分毫不差的偿还。”
风怜目将剑擦干净,还入剑鞘,不再看陈符一眼。
“每年此时,我会来刺你一剑。这种重伤只要受一次,就会折寿数年,你,能撑到第几年?”
说完,风怜目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外。
风怜目回到华山。
呆咩的小屋已经被神策偷偷派人烧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不止一次想,他若是早回来几日,事情会不会有不同?但是老天不会给他再次选择的机会。
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他却总是迟了一步。
眼中一阵痛热,两行液体漫过眼眶,流过他的脸。
他突然想到,事发到现在,他还没有流过一滴泪。他用手mo了mo,那两行液体竟是浓郁的红色。
风怜目,目怜心,竟是一语成谶,到头来他终归于一无所有。
如今九天十地,只余他一人痛苦徘徊。
现在的他真如丧失了眼睛般,再也看不到人世悲喜,只能徒然化作一阵深谷中的凄风,飘飘荡荡,飘飘荡荡,与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联系。
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陈符包扎好伤口时,天色已亮。
你有没有彻夜不睡,看着天地重新充溢天光?
黑夜时,觉得黑夜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人绝望,但是不知不觉间,天又明亮起来,然后,便又是黑暗,不停重复。不管你是喜是悲,日复一日,晨昏更迭都没有变过,与你的心情没有半分关系。
只要你还活着。
只能活下去。
他走到窗边,撩开帘幕,看着房前的院子。
乱云满天,芜草满地。
风过,一地喧响
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安静相信的人,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陈符深深地呼吸着,干燥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叶。
又是个万物静亡的秋天。
(上部完)
25
下午时,再来镇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街上热闹的小摊小贩收了东西,消失在街两旁的檐下。
风怜目正坐在窗边,早时高矮汉子坐的地方,慢慢地喝着酒。
这个时候,厅里没什么人,只有掌柜在柜台上打着算盘,啪啦啪啦,外面下
着雨,沙沙沙沙。酒是淡红色的,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酒杯中,酒液荡开细密的纹。
小二轻手轻脚地过来关窗,那个一直很安静,若有所思的道长便转过头,“劳驾,我要在此长住半月,你们客栈可有久租的房间?”
小二回道,“有是有,我们客栈后面有个小院,很清静,现在东厢、西厢两间都空着,就是——”说到这似乎有些犹豫,末了压低声音,“我看道爷也不像普通人,不知道能不能住得……”
风怜目奇道,“怎样?”
小二措辞半晌,将抹布往肩上一丢,神情很是神秘,“那院子——不对劲呐,看样子道爷是不怕,不过,别怪我没事先跟您说!”
风怜目一笑,“哦,闹鬼?”不外乎如此。
小二兴奋地压低声音,“哎可不就是!我们掌柜可愁得很,这事镇上已经传开了,先前还有点外来人住,但后来都闹不住搬出来了,还有找掌柜退银子的。现在掌柜宁愿空着,也不大敢租出去了。”
民间这种离奇鬼事颇多,不过多是子虚乌有,越传越神的。风怜目手里的酒已经握得温了,他一口饮尽,问道,“院子里死过人?”
“这倒没发现过,这闹鬼也就是最近十年的事。不过院子里有口井,唉,谁知道发生过什么。”
风怜目道,“可否带我去看看?”
院子里有口井,有处石桌石凳,还生了五六棵桃花树,这时正是好看的时候,风怜目踏着鹅卵小道进来时,雨点稀疏,落了几片花瓣在他的油纸伞上。
三面各有三间厢房,中间那间有人住了,听小二的八卦,这屋的住客已经住了月余,半点事都没有,就是昼伏夜出,天天窝在屋里不知在捣鼓什么。这人倒真是不怕鬼,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就比鬼吓人多了。
几天后风怜目见了此人,深感,诚不我欺。
小二还在絮叨,“其实也找过庙里的大师来做过法事,但是完全没变化。都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按说,若是个女鬼啊,夭折的婴孩啊什么的,还有个着手处,可是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鬼怪作乱。”
风怜目有些好奇,道,“我看这院子风水很好,怎会如此呢,他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奇就奇在这,”小二脸上露出惶惑不解的表情,“他们每个人见到的鬼都不是同一个人,不是死去的恋人,就是过世的亲人!”
风怜目一愣,张张嘴,没说出话。
小二摇摇头,“有人说是惹了桃花娘娘了,她不喜欢别人喝她的井水,就幻化出来吓人。”
他们头顶上,桃花密密地挤在枝头杈上,如云似雾,繁盛得如有精魂,遮盖了大半个院子。
风怜目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的桃花。
“这里很清静,我就住这了。”
怜心回来的时候,风怜目已经回到客栈大堂等她。
她像只湿淋淋的兔子似的跳进店里,“我被淋湿啦!”她冲她师乎喊。
风怜目吩咐了热水,又向店家要了干毛巾,给她擦了擦头发,“等会去洗澡。下雨为什么不找个地方避雨?”
怜心被师乎擦得好不容易梳的头型都乱了,不停抵抗,“一个妙龄美少女冒雨奔于途,居然没有一个男人出手相助!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阿——阿嚏!”
风怜目直接脱下外套将她整个儿包住了,“是啊,是啊,妙龄得就快从糖糕上瘾症里痊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