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从豫章侯府通往城门的街道两侧站满了人。人群肃穆,四下无声,放眼望去,皆一片白色。
妇人搀着孩童,注视着长长的送丧队伍渐渐远去,孩童说道:“娘,这侯府为什么出来两口棺材,是不是萧世子也住在里面。”
那妇人连忙捂住孩童的嘴,有些嗔怒的道:“不可瞎说,侯府对咱们不薄,夫人一向关心我们这些穷人,怎可诅咒人家。”
长街一侧酒楼,稽重楷的面前摆着三个盛满酒水的酒碗,他仰头喝了一大碗,对着楼下路过送丧队伍深深叩拜,当他再抬起头时,身下已被泪水打湿。
澜江畔,孤山。
站在这里可以远眺澜江的雄壮,也可以目睹那渺小的侯府。
周围的景色有些单调,但好在一旁有一小片竹林,虽然竹叶渐渐打上了蜡黄,但来年定是一片翠绿生机。
竹涛阵阵,随风舞动,晨光从天落下,在竹林缝隙间投射了点点光痕,落在了地面之上。
只是这竹子海之巅,却立着一个外人,她一身黑衣,却飘然出尘,淡淡的湛蓝色光芒轻轻萦绕她的周身,大商夜岚在她白皙的手间安静的散发着光辉,她仿佛在送丧人群中寻找着什么,那如秋水般的眸子却渐渐失落,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了那两口棺材之上。
多少个日夜,盼望着手刃仇敌,可终究到了这一日,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是有些心痛。
云霓裳向那人望去,见其手持大商夜岚,便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要与那位姑娘聊聊。”
众人害怕她想不开,临走之际便将大丫与段凌韵留下。
见到了曹卿芷,段凌韵面上带着一丝诧异,同时也有几分尴尬。
“萧公子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曹卿芷一怔,目光猛地转向那两口棺材,当下明白了萧云不在里面,心头不禁一喜,但一想到萧云此时的心情,反而更加难受。
“我们走散了...”
云霓裳苦笑一声,道:”没事,那混小子命硬,刘半仙给他算了一卦,没个百年还死不了。”
曹卿芷面上依旧没有丝毫笑容,反而几分严肃哀切之意,沉默了片刻,道:“卿芷来此并无它意,只为了寻他,如今他还未归来,卿芷想替他祭奠侯爷。”
云霓裳三人对望一眼,沉吟了一下,云霓裳道:“也好,昔日我听大丫与凌韵提及过你,你也不是外人......”说着,她突然顿住,曹卿芷脸上似乎莫名其妙红了一下,云霓裳仔细盯了半晌,转而对段凌韵二人说道:“你们回趟侯府,把我的贴身佩剑取来。”
段凌韵二人踟躇了一会,与曹卿芷点了点头便就此离去。
在她们心里,曹卿芷是如何也不会对云霓裳不利,况且云霓裳自身武道水平远远超过前者。
两人回到侯府,入门时恰好被李百川遇上。
“二位夫人这是?”
大丫面上露出悲痛之色,低声道:“夫人命我们来取大秦锋镝。”
李百川眉头一皱,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这情况有些不符合常理,取贴身佩剑倒也罢了,为何要让两人同时下山?
他心中念头转过,沉吟片刻,问道:“那位姑娘呢?”
大丫起初一怔,但见李百川脸色异常,加上身后段凌韵拉了拉她的袖子,对她使了个眼色,顿时也就明白了过来,道:“曹姑娘一直陪在夫人身边。”
闻言,李百川舒缓了一口气,也不再生疑,毕竟与徐孺和大丫两个爱八卦的人接触多了,萧云的那些秘密,他或多或少也清楚些,眼下有曹卿芷在,云霓裳就是想不开,应该也会无碍。
望着二女身影离去之后,一名丫鬟走了上来,递上一封信,道:“李将军,这是夫人命奴婢转交给你的。”
李百川打开了信封,面色陡然一沉,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急声问道:“夫人有没有其他的交代?”
那丫鬟很是不解,但见李百川一脸焦急,连忙摇摇头。
江风徐徐,竹林沙沙,一片干黄的竹叶被迫挣脱了枝头,接着,越来越多的竹叶随风飘扬,可最终却逃不过坠落的命运。
曹卿芷在心中一阵叹息,抛开了这淡淡无谓的感伤,转过头来,看着云霓裳。
萧莽的棺椁之上似乎散落了不少新泥,云霓裳走进墓坑,耐心清理,只是这棺椁之上早晚都会铺上泥土,而她此刻的行为,却让人十分不解。
曹卿芷有心询问,只是此刻云霓裳的背影有些凄凉,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这个时候,云霓裳却打破了沉默:“你喜欢我们家云儿?”
曹卿芷一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随即脸畔出现一片绯红,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云霓裳一直没有回头,似乎得知了曹卿芷的答案,她痴痴盯着棺椁上的花纹,道:“那我求你一件事。”
曹卿芷有些惊讶,她听说过云霓裳的事迹,从来没听过这个强势的女人也会有求人的一天,似乎丧夫之痛让她变得极其脆弱。
“夫人,但凡卿芷能做到的,定不敢辞,但卿芷恳求您无论如何也要节哀才是,毕竟萧云他早晚都会回到这里。”
云霓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曹卿芷心中忐忑不安,微微垂首,低声道:“夫人若是心中有恨难平,卿芷愿陪您再下一次澜江...”
云霓裳摇了摇头,缓缓转过了身子,看着曹卿芷手中的宝剑,道:“这大商夜岚虽然是难得的帝器,但它内蕴阳火,不适合女人,你若是经常带在身边,说不定就会和当初的女帝蓝夜一样,最终被它反噬。”
见云霓裳挑开话题,刚开始,曹卿芷还有些不适应,但细想下来,这样多少可以缓解对方的丧夫之痛,她便洗耳恭听。
“我云氏的大秦锋镝,内修寒冰,与你的功法刚好契合,等灵韵她们带过来,你们把手中兵器做个交换。”
曹卿芷道:“夫人误会了,卿芷并非舍不得,只是这大商夜岚也不是我的,若是按照江湖规矩,那也应该是属于萧云的,夫人若是想要,拿去便可。”
云霓裳道:“我一个将死之人,要你的兵器作甚?”
曹卿芷向云霓裳看去,心中大为吃惊,道:“夫人怎会还有这般想法,你就忍心让萧云孤伶伶的留在世上?”
云霓裳淡淡的道:“世人皆知我云霓裳独闯洪都又全身而退,其实不然。相比触摸到元婴境界的道钧,我只是个凡人而已,虽然仗着大秦锋镝伤了他,但我也伤及根本。”
曹卿芷低下了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半晌,才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云霓裳笑了笑,回过了身,缓缓在打开萧莽的棺椁,低声道:“上天能给我时间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这便是余地。”话未说完,她却已悄悄泪流满面。
曹卿芷沉默了许久,道:“不知夫人刚才是何请求?”
云霓裳凝望萧莽许久,道:”你可知道你之前口中的江湖规矩从何而来?”
曹卿芷心头一震,她如何不知那江湖规矩来历。相传有些神兵天生有灵,若想彻底掌控它,必须击杀它原来的主人,后来江湖中便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武者对战而死,死者的兵器将归于胜利一方所有。
曹卿芷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道:“您是要我用手中的剑......”
云霓裳转过身体,缓缓的道:“怎么,不行吗?杀了我,你便是萧家的主母。”
曹卿芷窒息一下,拜道:“恕卿芷难以唯命!”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后退,怎知手中大商夜岚竟是飞了出去,旋即,她伸手去抓,可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让得她被拖行了数米,稳住身形时,剑锋已被鲜血覆盖,那一身紫衣,昔日侯府中最强势的女人,含着笑,缓缓倒下。
江风习习吹来,吹动了剑锋上的血红色,随风轻轻飘落。
曹卿芷就好像一个木偶般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大商夜岚,久久未动。
远远瞧见曹卿芷还在原地,大丫二人心中多少有些宽慰,然而走近之后所见到的情景,却是让她失去理智。
“妖女!你怎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筆趣閣
曹卿芷身子一震,抬起头来,看着大丫与段凌韵,纵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毕竟她自身还没从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她亲手杀了云霓裳,也断送了她与萧云之间的可能。
“妖女受死!还夫人命来!”大丫身形暴起,手中平川枪直取曹卿芷面门。
而曹卿芷竟不知躲闪,贝齿咬唇,眼中似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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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中,萧云被一阵噩梦惊醒,脸色苍白无比,甚至连他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当下起身,辨别了方向,便一直向西。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想仅凭两条腿跑到豫章,不知猴年马月,而且周围灌木居多,根本无路可走,他又不会轻功,只是仗着身躯生生挤出一条缝隙,犹豫他的鲁莽,刚恢复不久的身体又被刮出了无数道伤口。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犬吠声,大黄咬住萧云的裤管,深深把他拖了回去。
“放开我,你个死狗!”
那女人不知道萧云为何如此反常,道:“你想家了?”
萧云没好气的道:“与你何干!”
那女人感觉萧云有些不可理喻,气道:“真是可笑,我好心救你,你却这样对我。”说着,她背过身子,冷冷的道:“要死,死远点,别让我和大黄看到,否则到时把你捡回来烤了。”
萧云转身便走,只是不像之前那般疯狂,那女人回头,见他一声不吭,喊道:“哎,小气鬼,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要是这般走了,没到豫章就被会官军拿住!看你以后还怎么报仇。”
萧云一怔,旋即停下脚步,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何人?”
那女人一阵哑然,随口编了一个谎言,道:“唉,我在青州见过你的画像,就是那个通缉令。”
见萧云不信,她又说道:“其实我家祖上一直是跑江湖的,我爹被一个山大王赏识,就去为那山大王做事,后来那山寨里四当家的想做一把交椅,便和我爹一起把原来的山大王赶下山去,然后,我爹为了讨好现在山大王,就想把我嫁给对方,于是我就逃了出来。”
萧云也没多想,道:“那你爹可真够无耻的。”
自从在酒馆发现了身边的男人竟然是萧云,那女人心里便生出愧疚,她也没和萧云计较,低声道:“还行吧。”说着,一想到被逼着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她又道:“是有那么点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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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妇相思”巫术秘方:
相思(红豆)五个,妇人头发五钱,乳汁五钱,和成剂,作四十九丸,瓷器盛。祭于六甲坛下,脚踏魁罡二字,右(一本作“左”)手雷印,左(一本作“右”)手剑诀,取东方气一口,念《想思咒》七遍,焚符一道,煎药几日尽服止为废。如遇交媾,服之,如在自己腹(一本作“腰”)中寄放相似;如前作用,从丹田中运药一粒在舌,令妇人咂舌吞药。从此爱恋密浓,千思万想,时刻不能下也。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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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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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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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伤神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