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谁相问？烛影似可亲。一年将尽夜，万里归人挑灯至天明。
天蒙蒙亮，院中隐隐传来嘈杂声，萧云满脸疲惫，哈欠连连，但见枕在他腿上熟睡中的段凌韵缩了缩身子，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晶莹的液滴，让他不禁看得出神。
“啪！”
随着戒尺抽打手背的声音响起，萧云嘴角一抽，连忙拿起桌面上的书籍，摇头晃脑轻声朗读。
“身子坐直，头不要乱摇，注意你的发音。”萧琪儿放下戒尺，横眉冷眼，虽然熬了整整两天两夜，脸上却丝毫没有倦意。
萧云感觉这个姐姐生肖应该属于猫头鹰，谁要是跟她对着熬，早晚会被她熬死。
一卷读完，中途虽有不少停顿，总算是没有出现一个错字，萧云心中暗喜，有些洋洋自得，道：“姐你看，就这些鬼画符难不倒我。”
对于萧云的学习能力，萧琪儿大为吃惊，她内心欢喜得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侧身弯腰，便从桌案底提起一大摞书籍，看样子，都快赶上大丫的身高。
“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萧云倒是没有想过仅凭一本书籍就可以将北原语与当地人文地理学个通透，但眼前那如小山般的书籍，也太过让人惊恐。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萧琪儿语气平淡，从书籍堆中随意抽出几本，丢在萧云面前，道：“接下来两天，我们就将这几本学完。”
萧云拿起那最厚的一本，稍微目测了下，大概有成人手掌宽度那么厚，一时头大如牛，再一看书籍名称，竟然是北原律例，翻开粗略一看，几乎有一大半字不认识他，更不知其发音。
还有一本倒是很精致，也不算厚，萧云拿起一看，登时傻眼，“你确定这本也要学？”
“不学就等着挨戒尺。”萧琪儿有些不悦，对萧云挑挑拣拣的态度很不满意。
萧云不与她争辩，翻开书，仔细瞧来，但见书中插图连连，有些还上了彩色，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比那北原律例不知生动几许。
见萧云只看不读，也不曾提问，萧琪儿有些好奇，走近一看，顿时脸色发黑，她从萧云手中夺下书籍，再看书籍名称，竟然是《论妓女自我修养与迎客技巧》！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迎春阁老鸨迎春花著。
萧琪儿美眸生怒，一把将那本书拍在桌面，一字一句的怒道：“王，宝，宝，本宫早晚让你变成太监！”
段凌韵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声惊醒，但见萧云如无事人般坐着，轻声问道：“又惹你姐生气了？”
小楼外，王宝宝与徐孺一路勾肩搭背，似乎说，他昨夜从迎春楼得了个宝贝，本想借给徐孺瞧瞧，怎知那宝贝竟然不翼而飞。但闻书房中传来萧琪儿震怒声，他小眼一转，猛拍了下大腿，便撒丫子就跑。
“大清早的，你跑啥？”大丫见王宝宝腮边横肉乱飞，竟连鞋子都跑掉一只，不禁感到好奇，旋即上前拦住，打算问个明白。
王宝宝见到罪魁祸首，抬手作打，但一想到眼前之人可不仅仅是自己的闺女，只得抽了自己一巴掌，道：“小祖宗，我让你把那些书给琪公主送去，你送了个什么？”
大丫不解，道：“我就是按照爹的吩咐全部送过了去。”她歪着小脑袋，顿了顿，又道：“哦对了，我见你床头还有一本，心想是你落下了，便主动放了进去。你现在不用急着回去找了，幸好我机智。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坑爹的玩意，你爹迟早死在你手上。”王宝宝就要憋出内伤，一见萧琪儿提着大商夜岚追了出来，顿时头皮发麻，吹响口哨，唤来白狼，骑上就逃。
萧云担心脾气火爆的萧琪儿伤到王宝宝，再加上大商夜岚确实诡异，有那蓬莱仙宗大弟子前车之鉴，他可不敢让萧琪儿使用神兵，便一路追了上去。
好在萧琪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萧云从她手中抢过大商夜岚，便听徐孺说道：“少爷，今天是腊月二十三，下人们让老奴来问问，是否迎接灶王爷。”
灶，造也，即创食物也。灶神的职责就是执掌灶火，管理饮食，后来扩大为考察人间善恶，以降福祸。祭灶在南朝民间有几千年历史，灶神信仰是南朝百姓对"衣食有余"梦想追求的反映。
跟随萧家军来到北原的这些下人，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朝人，每年腊月二十三都有祭灶风俗，相当于过小年。如今在北原安顿下来，按理来说，应当入乡随俗，但萧云不想刻意改变什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还是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南朝人。
“老徐，吩咐下去，今年祭灶照常举行，府内每一个男丁都要参加。”
徐孺笑道：“那行，老奴现在就下去准备，保管让灶王爷舒舒服服的来到咱府，保佑府中上下衣食无忧。”
萧青鸾与蓝无忧闻言，雀跃而至，分别拉住萧云的胳膊，央求道：“人家也想去。”
萧云摸了摸她们的脑袋，笑道：“我看你们是想去偷吃东西吧。”
萧琪儿也想见识下如何祭拜灶神，但见萧云与两女亲昵之态，心情顿时不美，道：“你们请灶君吃吃喝喝，贿赂灶神，让他醉饱上天，不要议论人间短长。最好能与月老说上两句，不要替你家王爷乱搭红线。”
看着蓝无忧脸色渐渐变冷，萧云可不敢让她与萧琪儿对峙起来，旋即笑道：“这民间祭灶，女子都需避讳，否则冲撞了灶神，咱这府上来年恐怕都要喝西北风。”说罢，便让老徐将两女带走，自己则是拉着萧琪儿回了书房。
一天下来，萧云不知挨了多少下戒尺，期间有过一次瞌睡，转眼醒来却发现没遭“毒打”，他小心翼翼抬眼望去，却发现萧琪儿又盯着他发呆。
萧云心想应是大商夜岚缘故，便让段凌韵将剑转移他处，只是效果好像没那么明显，萧琪儿还是时而发怔，有时萧云需要喊她几声，才能让她回过神来。
眼见日落，徐孺再次上门，萧云弱弱的问道：“皇姐兴许是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一晚？”
萧琪儿白了他一眼，也未搭话，推开一侧房门，找了个床榻便趴了上去。
“得勒，今晚又要继续熬夜。”萧云说罢，又吩咐段凌韵为萧琪儿准备些吃食，便下楼去寻徐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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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萧云也是第一次参加祭灶仪式，他以前可是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之类，至于现在信不信，他自己也不知道，权当是精神寄托。
祭灶仪式在晚上进行，下人们先到灶房，摆上桌子，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并供上祭灶果。祭灶果五花八门，有红球、白球、麻球、油果、寸金糖、脚骨糖、白交切、黑交切等。
供毕，徐孺将贴在灶台两侧的"九天东厨司命灶君"神像与纸扎的马一起烧掉，祈求他在玉皇大帝面前多奏好事，保佑一家平安。
"灶君封位口，四季无灾愁"。
此时，下人们跪在灶爷像前，萧云怀抱公鸡，立于众人前。
据说鸡是灶爷升天所骑之马，故鸡不称为鸡，而称为马。若是红公鸡，俗称"红马"，白公鸡，俗称"白马"。焚烧香表后，屋内香烟缭绕，充满神秘的色彩。
徐孺代萧云斟酒叩头，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后，徐孺高喊一声“领”！然后执酒浇鸡头。只见那公鸡扑楞有声，搞得萧云一头鸡毛。
徐孺恭敬拜道：“恭迎灶王爷大驾。”
萧云甚是不解，遂向一旁李百川低声问道：“我头上插满鸡毛就代表灶君领情？”
李百川掩口轻声道：“少爷误会了，徐管家用酒浇马头，若是此马扑楞有声，则是灶王爷已经来了，若鸡头纹丝不动，还需再浇。”
二人低声交谈间，见徐孺老眼瞪了过来，旋即闭口不语。
萧云本以为就此完事，哪知这时才轮到他登场，只见徐孺拉着他，围绕灶台跳起来不知名的舞蹈，颇有跳大神的感觉。
你还别说，这几圈跳下来，萧云感觉自己神经多了。
就当祭灶仪式即将结束之际，萧云随手摸向灶神像旁边的一块灶糖，打算先垫垫肚子，突然，金光一闪，灶台之上竟是凭空冒出一个小和尚，生生把那灶神像挤落在地。
众人心惊，以为是灶王爷下凡，纷纷后退，萧云也是一愣，但见那小和尚笑盈盈的盯着自己，旋即一拳向他眼眶掏去！ъＩqūιＵ
“打他！”
众人眼见灶王爷雕像破损，又看清来人只是一个光头小和尚，虽不知他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但对方显然不是灶君，最气人的是，他竟然破坏了这场即将完美收场的祭灶仪式。
随着徐孺第一个响应萧云，上前就给那小和尚一个大嘴巴子，众人也纷纷上前，锅碗瓢盆、板凳桌椅，凡是能用上的，几乎都往小和尚身上招呼了一遍。王宝宝更是拿起一袋调味料，对着小和尚的脸就是一顿猛搓。
很快，那小和尚变得虚幻了不少，萧云掀开锅盖，正准备把对方按进大锅里。小和尚见势不妙，便凭空消失。
李百川一怔，道：“刚才那是元神？”
徐孺摇了摇头，若有所思了片刻，道：“应该与家师的情况差不多。”
王府外，道戒陪同通幽小和尚寻了好些时日，这才找到萧云住处，他见门口无人把守，本想去敲门喊人，可通幽非要给萧云一个惊喜。
结果，他眼看着通幽立在原地不动，似乎魂游天地，然而肉身却在无形中遭到无数次攻击，眼圈被人打黑了不说，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遭到了蹂躏，也不知道哪个损玩意，竟然把通幽那白白净净的脸搓成了腊肉，简直惨不忍睹！
通幽回过神来，咧嘴笑道：“师叔，我看到他了，不过，他好像是被我吓到了。”
道戒心中担忧要命，但见通幽神游而归，心道：“老子都要被你吓死。”
要说萧云为何要痛打通幽小和尚，皆因当初对方从野人谷带走萧青鸾与蓝无忧两女，而且打了包票要帮他照顾好她们，若不是黄龙寺想用两女做人质，那一别也许就是阴阳两隔。
话说萧云从徐孺口中得知通幽小和尚离自己不远，便主动寻到大门外，但见对方被打成猪头，不禁捧腹大笑。
道戒嘴角直抽，他虽不喜萧云，但也是有庙难回，又身负大梵天寺兴衰使命，有求于萧云，哪敢心生不满。
“萧施主，我们又见面了。”道戒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
萧云胖揍了通幽一顿，心情舒畅，自然也不会与道戒计较什么，旋即还礼。
“大师莫要多礼，里面请。”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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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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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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