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之初,苏云澈虽然还不习惯这幅身体,但,身边的侍从,长崖仙尊等待他极好,安抚了他初穿越而来的不适应和惊惶。
之后,苏云澈想得就是,如果谁破坏他这份安逸,曾经是丧尸王的他也要尝尝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直到穆未时的出现,苏云澈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杀不了小男主,意识到自己的咸鱼生涯到此结束时,他心中还是有些惆怅的。
然而,时至今日,看着熟睡的穆未时,苏云澈是真正开始考虑他和穆未时的未来了。
那一句问穆未时的话,其实,也是他在自问。
假如,穆未时和自己的立场再一次对立,他该怎么做?
不是自己情义两难全,便是把穆未时夹在亲情和恩情之间,国仇家恨并没有完全消失,当穆未时见到自己的父母兄弟,他这个师尊只怕要靠边站了。
一想到,软萌的小太子有朝一日会弃自己而去,苏云澈的心再一次痛了起来。
意识深处那种绝望之感,又像是涨潮一样,慢慢地一点点吞噬了他。
长崖仙尊回到了玉淮的洞府,进门便是唉声叹气。
一瞧长崖仙尊的模样,玉淮也忍不住低叹了一句:“为何不阻止他?”
长崖仙尊抬眼,双眸之中带着一种“你还不了解他脾性”的眼神。
玉淮忍不住轻笑:“既然如此,何必长吁短叹?”
长崖仙尊一抬眉毛,活脱脱就是一副“我就叹了,你能怎样!”的表情。
“好了好了,想来你这个宝贝徒弟下山,你也不会闲着,我再派人暗中保护你便可放心了吧。”玉淮抬手拍了拍长崖仙尊的肩头,安抚道。
穆未时可没有苏云澈想得多,之后的每一日他都沉浸在喜悦中,最让他开心的是,苏云澈当真没有闭关,而且原本冰凉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这样的变化,让穆未时心里开心极了。
就连读书练字,小太子都是劲头十足,明义看着兴高采烈的穆未时,却更担心苏云澈的状况。
看着苏云澈苍白的脸颊,汗水从发间渗出,不一会儿便形成了霜雪,明义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替苏云澈擦去,尽心尽力地为苏云澈护法。
直到苏云澈调息完毕,明义才敢开口。
“圣君,弟子担心只靠混元珠的力量,无法协助圣君,倘若下山之后,圣君失了修为,那便太过危险了。”
苏云澈吁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丹田有一小股暖意,是混元珠的力量。
汗湿的衣衫紧贴在肌肤上,冰凉彻骨,是体内的寒意被逼出的效果。
“先沐浴吧。”苏云澈说完,视线透过窗棂,看到正在很明锦玩耍的穆未时,“此事,别让息儿知晓。”
“是,弟子明白。”
苏云澈本想避过穆未时,再去温泉沐浴,哪成想,这才一打开寝殿大门,小太子便跑了过来。
“师尊!”小太子眼神亮闪闪地,抬手就想去抱苏云澈的胳膊。
苏云澈浑身犹如寒冰,又怎会让穆未时触碰,明义会意连忙挡住了小太子,穆未时一愣,顿时一憋嘴,显得委屈极了。
“为师布置的功课,可曾完成了?”苏云澈的声音自明义身后传来。
“徒儿完成了,不曾懈怠。”穆未时探出头,他看见了苏云澈脸色苍白,额角还有一些晶莹光泽在闪耀,就像是冬日里的雪花一般。
这一幕,让穆未时顿时心头刺痛。
苏云澈不让他触碰,是想隐藏身体的真实状况。
他……并没有好。
苏云澈似乎察觉到了小太子的忧心,只能偏过头垂眸道:“为师先去沐浴更衣,稍后便来验收你的功课。”
穆未时轻轻地“嗯”一声,便留在原地,看着明义将苏云澈推走。
苏云澈平日里沐浴便是用得祈圣峰天然的温泉,这里的泉水就苏云澈的体感来说,应该是常年都维持在46°左右,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有些烫,但却十分适合原身的体质。
明义先替苏云澈除去衣衫,这才将人扶入潭水之中,滚热的活水从泉眼中冒出,冲刷着苏云澈冰凉的身躯。
寒意不断地自苏云澈打开的毛孔中释放出来。
冷与热的交融,使得苏云澈本就苍白的脸颊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薄地冰凌。
“圣君……”明义忧心不已。
彻骨地寒意冲击着苏云澈的四肢百骸,淡粉色的唇很快便被霜雪覆盖。
见苏云澈这般模样,明义哪里还忍得住,连忙恳求道:“圣君,还是入明阳洞闭关数日吧,你这般苦着自己,小师叔亦会担忧的。”
一听明义提到穆未时,苏云澈心房蓦然一痛,眼眸睁开的瞬间,便连番呕出数口鲜血,血入池中,像是一片薄雾一般荡漾在冒着水气的水面上。
鲜血散开之际,苏云澈能感受到体内原本用来抵抗血脉之力的修为像是云开雾散一般,彻底散于筋脉之中,渺无踪迹。
明义大惊失色,连忙跳下水潭,一把就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苏云澈。
探手一模苏云澈的脉息,顿时瞪大了双眼低呼:“圣君……”
苏云澈忍着剧痛,试图想要坐直了,然而这一刻,他的身体就像是没有了主心骨一样,软软地靠在明义怀中。
“散了功体亦好,便不会再有血脉之力互冲了。”苏云澈扬了扬唇角道。
看苏云澈强打着精神,明义眼中闪着泪花,小心翼翼地替苏云澈洗净身体,擦拭干之后才换上了干爽的衣衫,最后才将人抱上了轮椅。
穆未时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小小地身躯微微地颤抖,袍袖中的双手忍不住紧握着小拳头。
他知道,苏云澈定是不想让他失望,他的师尊和上一世一样,对自己尽心尽力,一切都以自己为先。
穆未时心中暗下决心,这一世,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一定会信任苏云澈,绝不会再有丝毫让他伤心的举动。
明锦本以为穆未时心中委屈,连忙俯下身安慰:“小师叔,圣君不是有心疏远。”
穆未时抬起眼眸,点了点头,他知道,苏云澈是为了隐瞒。
为了不想让自己担心。
正想着,苏云澈的身影在一片霞光之中渐渐地显现出来。
橘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身上,为那一抹苍白添上了些许生机。
穆未时连忙跑了过去,便瞧清晰了,苏云澈端坐在轮椅中,神色如常,穆未时嗅了嗅没有那种苍凉彻骨的冰寒之气了。
反而有一种沐浴之后暖暖地水气感,带着苏云澈长年服药的药香味。
苏云澈看着小太子,主动抬起手道:“方才为师衣衫汗湿了,才不让你靠近。”
穆未时抿了抿唇。
看小太子一脸委屈,苏云澈向前探着身子,把穆未时搂进怀中:“责怪为师了?”
“不曾。”穆未时摇了摇头,同时抱住了苏云澈,“是弟子不懂事。”
苏云澈抚着小太子的背,柔声道:“还有三日便要下山了,祈圣峰的气候与外界不同,稍后为师让明锦领你去博望村,买一些厚实的便服。”
虽然,此刻苏云澈身上没有那种冰冷的让穆未时心惊的苍凉感受,可他还是不安心,刚才,苏云澈的的确确是为了隐瞒。
究竟是怎么突然又好了,他不懂,而且如今的他没有丝毫修为,根本无法察觉苏云澈身上的变化。
所以,穆未时还是努了努嘴,小心翼翼问道:“师尊,可好些了。”
“师尊保证没事。”苏云澈轻轻松开了穆未时,让他可以仔细端详自己。
明义悄悄地扭过头,苏云澈如今功体尽失,虽然能抵消血脉之力的冲击,可病痛依旧,没有了修为,彻骨的疼痛只能硬生生地扛下。
“那徒儿去去便回,师尊一定要好好休息。”穆未时仰起头,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动了动。
苏云澈抬手揉了揉小太子的头,随后跟着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了勾穆未时的小指。
“为师等你回来。”
穆未时看了又看,这才放心让明锦抱起自己,御剑而行。
苏云澈仰起头,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彻底垮了下来,巨咳声伴随冰凉的鲜血冲口而出。
他手中的帕子根本无法抑制这股冰凉液体,刚换的衣衫,瞬间被鲜血打湿了衣襟。
长崖仙尊一出现,便接住了苏云澈,他连忙将人打横抱起,疾步走向寝殿。
看着失去意识的苏云澈,长崖仙尊忍不住低叹道:“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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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也就是除夕当日,玉淮亲自送苏云澈一行人下山。
这一次,不光是穆未时换了便服,就连明锦明义都换了寻常衣衫,没有再穿云岭仙宗的弟子服饰。
苏云澈则是一身苍蓝色的锦袍,外披银蓝色的狐裘大氅,膝头依旧盖着云丝毯。
而穆未时穿着同色的小夹袄,脖子上围着毛茸茸地围脖,雪白的狐裘把小脸衬托的像是盛开的桃花一般,粉粉嫩嫩的。
玉淮深知苏云澈此刻没有丝毫修为,不良于行病痛缠身的他甚至不如一般寻常公子哥儿,故此,眼神难□□露出担忧。
“宗主放心,弟子定会好生照料圣君。”明义单膝跪地,对玉淮许下誓言。
穆未时被明锦牵着,就站在苏云澈的轮椅边。
玉淮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你们此番进入库格国,万事小心,切记不可以宗门礼数相待,以免引人注目。”
穆未时眨了眨眼,看向苏云澈,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苏云澈会让他们都穿上寻常百姓的服饰。
苏云澈是不想让人知晓身份。
有了这个想法,穆未时猜测,苏云澈此番下山,恐怕还有其他任务。
这就让他免不了担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