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未时顺着声音,仰头一看。
在天禁之城的方向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速度和步伐都十分稳当，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人缓缓地落在众人眼前。
到这时,穆未时才看清，来人一袭宽大的黑袍,兜帽掩盖了他的容貌。
直至对方取下兜帽,对着玉淮颔首行礼时,他才看清楚。
他就是苏云澈和司千亦的父亲,曾经的幽岐界三军统帅,司奕宸。
玉淮微微俯身，道了一声：“姐夫。”
此时的司千亦也是感慨万千，这一局,救出他们的父亲,是苏云澈最大的期盼。
血缘亲人，即便此刻他已经失去自己的肉身,可刻印在魂魄中的希冀也得到了满足，终令他单膝下跪。
“父亲……”
司奕宸抬手就阻止了司千亦的举动：“千亦,这些年,是父亲亏欠了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司千亦鼻尖酸涩,视线因为泪水变得模糊起来，“是我甘愿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着，父子两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葬魂壑之上的苏云澈。
对战依旧。
然而,在苏云澈的意识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仿佛又进入了神奇的空间,周围漆黑没有一丝个光亮,可他却能看见一些诡谲异常的画面。
不对。
不是画面。
苏云澈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某一种碎片，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杂碎了，飞溅而出大小不一的碎片。
这些碎片中，他都能看见一个人。
昊阳圣君，也就是他自己。
就在苏云澈仔细查看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片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
“澈儿。”
苏云澈一惊，转头就见到了长崖仙尊。
一模一样的容貌。
随着长崖仙尊的出现，那些碎片又有了变化。
苏云澈内心震惊不已，这些碎片好像玻璃镜面映射出来的影像，一片片就好像本应该属于他的记忆，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脱离了他的意识。
“师尊？”苏云澈有些不敢确定。
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人弄出来的诡计，为了将他的意识困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
“这不是他所制造的空间，而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时间碎片。”长崖仙尊仿佛看出了苏云澈的心思，立刻就解释了。
听长崖仙尊这样说，苏云澈更为吃惊了。
“时间碎片？”苏云澈深思了片刻，才问道，“师尊的时间碎片？”
“没错，你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间回来的？”
苏云澈对于“回来”这个词，心头一颤。
刹那间，眼前的那些好像碎片一样的玻璃物体一下子涌入了苏云澈的身体。
大量的记忆碎片好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苏云澈下意识用双手抚着头，属于他和穆未时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点点浮现在他的记忆深处。
是他穿越之初所有的记忆。
穿越之初！
就是长崖仙尊所说的回来。
“师尊！”
苏云澈扭过头，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他一头墨发如丝如瀑，唇角眉眸之间都含着笑意。
“想起来了？”
“我……”
“你这小子，如此不顾自己孤注一掷，就不怕为师会担忧？”长崖仙尊伸手，弹了苏云澈一个爆栗，“不过，有此经历，让你有了非同一般的改变，为师倒也是欣慰。”
“师尊发现我与过去不同了？”苏云澈颇为讶异。
他自认为模仿原身可以说毫无破绽。
哦不对，应该说是COS过去的自己。
“为师倒是很好奇，你分神转世所选的时空，究竟是什么模样？”
经长崖仙尊那么一说，苏云澈才开始逐渐将脑海中还较为混乱的记忆的一点点串联起来。
那些记忆，曾经就是昊阳圣君书中的经历。
就在他布下时光回溯大阵，将穆未时送回两人相交的起点，同时也抹去了自己和所有相关人士的记忆。
唯独他这个牛逼哄哄的师尊，没有完全失忆。
“刚才被我吸入的是……”苏云澈想了想，这似乎是属于长崖仙尊的记忆。
“那是为师所见到的时间碎片，应当是你当年分神转世所留下的契机。”
“我留下的？”苏云澈仔细一想，又摇了摇头，“应该是师尊修为在我之上，没有完全被时光回溯大阵影响。”
“你如此说法倒也合理。”
终于确定了自己就是昊阳圣君，是因为要让穆未时重生，牺牲了自己，却没有进入绝境，他转世成功，而后穿书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解了前因后果，苏云澈的心倒也完全安定了。
总算是不负穆未时的期待。
小狼崽子重生而回，而他也因为留在降缕琴上的残余魂魄将分神转世的那一部分魂魄再一次带回，才有了眼下全新的开始。
就在苏云澈弄明白前因后果之时，穆未时眼中看到的却是“苏云澈”与长崖仙尊之间最终一招。
那一刻，他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长崖仙尊不可能对苏云澈的肉身下杀手，可“苏云澈”却不会心慈手软。
即便境界压制，对长崖仙尊来说终究是不利。
致命的一招转瞬便到达了高超，流光溢彩的灵器如风如雾，变幻莫测，而“苏云澈”的身影更是融入了灵器之中。
众人屏息以待。
刹那间，葬魂壑中发出了仿若魔兽咆哮的声音。
地面震动，如同岩浆一般的物体，像是要破开黄褐色的土地汹涌而出。
“锵”震耳欲聋的声音，是利器相交所发出的。
耀目的皓光夺去了众人的视线，耳畔是狂风呼啸，鼻息之间是属于幽岐界独有的炙热与焦躁。
良久，风依旧，炙热的火舌从地底窜出，舔舐着众人的皮肤。
葬魂壑上，依旧是两道身影。
白与月白色相交融，眯了众人的眼。
好半响，穆未时才惊叫了一声：“师尊！”
长崖仙尊的手掌，穿透了苏云澈的胸膛，而苏云澈手中那把流光溢彩的灵器却横在长崖仙尊的脖颈之间。
玉淮仔细一看，两人身上均没有鲜血。
一伸手便拦住了穆未时。
“冷静。”
就在此刻，“苏云澈”发出了不同以往那样清冽好听的声音，这道声音低沉带着汹涌的怒意。
“你竟有此能力，束缚住我的力量。”
苏云澈笑了，属于他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中：“赞缪了，还是师尊之力更为出色。”
“你们师徒阴我。”
“阁下的力量非同一般，千年之前能搅动幽岐界风云，三百多年之前，若不是你，澈儿又怎会经历如此痛苦的人生。”
“你们怎会知晓，即使，司奕宸都不清楚我的目的。”
苏云澈当然不会说，他看过小说，从蟒峯和长崖仙尊这里综合出这样的信息。
幽岐界这个出类拔萃的异类，为了获得重生，筹谋千年，选择了出现返祖现象的昊阳圣君作为容器。
因此，无论是司奕宸，还是双生子的诞生本就是一个计划。
而幽岐界的动荡，天下的动荡，亦是此人利用封昼步步为营。
如果不是当年的他为了穆未时启动时光回溯大阵，又怕自己死后，天下大乱，故此分神转世，那就根本没机会透析这个阴谋。
到这一刻，苏云澈不免感叹，不愧是书中的终极大BOSS。
那怕他并不知道这人的名号。
却也为他这一步步棋而赞叹。
只不过，这份力量终究不能留在他体内。
于是，苏云澈注视着长崖仙尊，轻声说了一句：“师尊，动手吧。”
长崖仙尊微微一顿，忍不住还是问道：“澈儿，你当真要舍弃他的力量，若是这般，你的……”
“师尊，这终究是一个祸患。”苏云澈说完阖上眼眸。
穆未时隐隐约约听见了些许，心更是不安了。
“不……你们不可以，难道你不想要健康的身躯了！”“苏云澈”发出震天怒吼，“毁了我，你也活不下去，苟延残喘的日子，你还想要过吗？”
所有的人都揪紧了一颗心。
穆未时更是按耐不住，想要冲上前去。
“即使修为尽失，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一刻，苏云澈清澈的眼眸看向了穆未时，随之而来的是周身经脉剧烈的疼痛，就连魂魄关联的降缕琴都发出了轻微的悲鸣声。
“师尊！”穆未时再也控制不住，冲向了葬魂壑。
那一刻，众人只见璀璨的月白色华光像是银河玉带自苏云澈体内被长崖仙尊强行打出，散于天地之间。
那些华光之中，隐约可见夹杂在内的藏蓝色碎片。
苏云澈的灵力，苏云澈的修为，穆未时十分熟悉，那些消散的力量便是属于他的师尊，今后不复存在。
长崖仙尊接住了苏云澈倒落的身躯，缓缓落地之后，才将人交给了穆未时。
穆未时垂眸，视线落在苏云澈苍白的容颜上。
那一刻，怀中的人眼睫微微一颤，清透的眼眸中映照出的，是他自己的容貌。
“师尊……”
苏云澈露出略微虚弱的笑容道：“日后，辛苦你了。”
“徒儿不辛苦……”穆未时缓缓地将人抱紧，走向了众人。
“还不改口吗？”
苏云澈的声音很轻，穆未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非，是嫌弃为师修为尽失？”
穆未时大惊，立刻否认：“不是，我没。”
苏云澈笑着，将脸颊轻轻地靠在穆未时的肩头，他的双臂环过了穆未时的脖子。
“息儿。”
“师……”
穆未时耳根子微红，神情别别扭扭地一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