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眉头皱得更紧,枯树皮一般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茫然,空洞的眼窝微微转动,似乎在费力地调取某种刻板的规矩。
规则六,不可踏入后山祠堂,不可窥探古井。
古井要去到祠堂,而沉井,又何尝不算窥探的一种呢?
沉默了半晌,老妇人才缓缓开口:「不得踏入祠堂……不得踏入祠堂……」
它嘴里默默重复这这句话,这一刻,未及时洒扫的惩罚和村内规则在脑海相互成了悖论。
像一台处理器失灵,转不过弯的老化机器,可以说楚颐苏的这句话,把它的CPU都烧了。
而其他村民们也都茫然地看着老妇人,良久,老妇人拿着手中的拐杖,又笃笃地敲了两下地面,沉声开口:「洒扫……继续。」
看来,在惩罚和规则之间,它选择了后者。
笼罩在方诗韵、段怡头顶的死局,暂时解开。
楚颐苏眼神示意她们赶紧跟上,方诗韵这才拽着段怡加入村民一起打扫着村道。
楚颐苏一边留意着村民,一边漫不经心地扫着,但实际脚步却在缓慢地向方诗韵和段怡身边靠拢。
她没扭头,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们怎么那么久才出来?」
方诗韵一愣,当即就要扭头看向楚颐苏,楚颐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忙摁住她,压低了声音:「别动,别扭头,就这么说,我听得见。」
扫地声齐刷刷地响起,村民们依旧低着头,认真地扫着,就连程雯儿三人都没注意到这里。
方诗韵的面色变得苍白,缓缓点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们昨晚在睡觉之前,找到了一张纸条……」
楚颐苏瞬间变得敏锐起来,但她没着急打断方诗韵,由着她继续往下说。
「上面写着阴女村入村守则二,下面列着好多规则,我和段怡记不太住,粗略的看了一下就休息了。」
方诗韵的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四周此起彼伏、机械单调的扫地声彻底吞没。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始敲房门。」
她喘了一口微颤的气,慢慢回忆起昨夜的经历,那些画面像是带着刺骨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我和段怡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门外的东西知道里面有人。」
「但是……」
方诗韵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门外的东西,开口说话了。」
「它说它是我们借住这家的男主人,叫我们给它开门,它要进来取东西。」
「但我们借住的那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寡妇,她丈夫在十多年前就没了!」
「我和段怡胆子都被吓破了,装作没听见,愣是憋着硬睡,但门外面的东西一直没走,我听见它在外面踱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挠门,我一直睡不着。」
「那段怡呢?」楚颐苏问道,她又看向段怡,这才发现段怡的左手缠著白布,唇色发白,冷汗顺着两颊流下。
「段怡她,她胆子比我大……她怕那东西一晚上都不走,影响我们睡眠,第二天赶不上洒扫,就想出去求助女主人。」
「但她刚走到窗边,偷偷开了个缝想看看那怪物在哪的时候,手就直接被咬住了,当时外面又天黑,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我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帮她,才只被咬掉一截手指。」
「我给她处理伤口,又一直照顾她,怕伤口不止血,也怕感染,我们俩临近天亮才睡着一小会,然后就被撞门声吵醒了……」
楚颐苏默默听着,却从方诗韵的话里听出几分不对劲。
她和任尚风知道要洒扫是因为看到了规则,那方诗韵和程雯儿他们呢?
于是楚颐苏向方诗韵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第二天要跟着村民洒扫的?」
「是我们借住那户的那个寡妇告诉我们的,还叮嘱我们要早点睡,不然第二天赶不上后果会很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