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吗?
楚颐苏不敢停下,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等她走出十几米远,身后的梆梆声,又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下游的河滩比上游更荒凉。
大块大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堆在岸边,河水拐了一个急弯,水流撞在礁石上,翻起一团团浑浊的泡沫。不少枯枝、烂草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破布缠在石头缝里。
白衣女人说嫁衣卡在碎石堆里。
楚颐苏眯起眼睛,顺着河岸仔细搜索。
河风刮过,一股若有若无的、旧绸缎和腐烂丝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飘了过来。
她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一堆被河水常年冲刷得发黑的乱石中间,露出一角刺眼的红。
是那件嫁衣。
大红绸缎已经被水泡得褪色发暗,多处撕裂,上面绣的鸳鸯和并蒂莲泡得发胀,丝线松松散散飘在水里,一缕一缕,像长长的红头发,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嫁衣大半截卡在碎石堆中的两块巨石的缝隙里,还有一小半浸在湍急的河水里,随时有可能被再次冲走。
楚颐苏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站在远处观察了片刻。
下游河滩的石缝里有一堆水草,漂浮在碎石堆和河水之间,像一只只手,它们懒懒地在淤泥里蹭动,也正是因为水草在底下拖住了嫁衣,嫁衣被水草束缚,才没有被再次冲走。
楚颐苏弯腰,在旁边捡了一根很长、很结实的枯杨树枝,又扯下好几大片宽大厚实的芦苇叶。
她小心翼翼绕到碎石堆靠岸的一侧,尽量离河水远一点,伸长胳膊,用树枝的分叉处,轻轻勾住嫁衣领口的布料。
嫁衣吸饱了河水,沉得超乎想像。
树枝被压得弯出一道危险的弧度,发出咯吱咯吱快要断裂的声响。
随着嫁衣被抽离,水下的那些水草一下子躁动起来,像是疯狂朝着嫁衣的方向伸,不断拍打着石头,刺耳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楚颐苏稳住手臂,借着一波河水退下去的力道,猛地向上一挑。
泡得沉甸甸的红嫁衣被挑出石缝,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岸边干燥的鹅卵石滩上。
楚颐苏不敢耽搁,用树枝挑着嫁衣,飞快地用芦苇叶一层又一层把整件嫁衣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往回走,又路过那处洗衣滩时,她发现那里又空无一人了。
仿佛刚刚捶打衣服的人不存在,黑影也只是她的幻觉。
不管怎么说,衣服已经拿到了,她不会再纠结这些事,也不会因为好奇多逗留。
有时候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得更久。
等她又回到村口时,那里只剩下白衣女一个人了。
它似乎是没想到楚颐苏会这么快回来,眼中迸发出惊喜和一丝感谢。
她伸手接过被芦苇包裹着的嫁衣,外面的芦苇叶已经被浸湿了,脏污的河水顺着叶脉滴落。
但白衣女人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它小心翼翼地将芦苇叶拆开,露出里面被泡得有些变色的嫁衣,目光透出一丝留恋与不舍。
眼看白衣女一直盯着嫁衣,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楚颐苏不得不打断她:「咳咳。」
只是咳两声的话,应该也不算交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