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坐在潜龙苑院中的矮桌前,手里端着一碗面。
面汤的热气升上来,蒸得他面前的空气微发颤。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很细,根分明,浸泡在一层微泛金的汤底里,上面飘着几根切得极细的葱花和两片薄如蝉翼的牛肉。
很普通。
至少看起来很普通。
天裂没有动筷子。
他在这张矮桌前坐了大概有三分钟了,一直没有动。不是不想吃,是他在犹豫。他犹豫的原因很简单——他不确定自己吃下这碗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体内的旧日侵蚀已经存在了三百万年。三百万年来,他依靠极端的意志力压制着那股腐蚀一切的力量,将其作为自己的武器使用。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他驾驭着旧日,但旧日也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作为「人」的部分。
三百万年前,他还记得热汤是什么味道。
两百万年前,他忘了。
一百万年前,他连「味道」这个概念都快遗忘了。
所以当面汤的香气扑进他的鼻腔时,他产生了一种极度陌生的、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警惕。
「发什么呆呢。」
林凡从厨房端着一碗出来,在天裂对面坐下,自己先吸了一大口面条,吸得极响,发出了那种在任何高级餐厅都不被允许的声音。
天裂看着他。
「不吃?」林凡擡眼,嘴角挂着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天裂沉默了一息,低下头,夹起了一根面。
面条入口的瞬间。
天裂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不是因为美味带来的冲击感。是因为他体内那股蛰伏了三百万年的旧日之力,在这一刻,像是被开水烫到的虫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极其温和的、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力量,顺着面条滑入他的喉管,落入他的丹田。
那股力量不像是攻击,更像是——阳光。
三百万年了。
天裂体内被旧日腐蚀的那些角落,那些早已麻木的、枯死的、被黑暗覆盖的地方,在这一口面条的温度面前,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冰雪初融时发出的「咔」一声。
天裂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压住了。
他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筷子放下,碗里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林凡看了他一眼,「还添吗?」
「不用。」
「那把碗洗了。」
「……」
天裂端着碗,走向了厨房。
就在这个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