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头的铺子在百味巷最深处。
一间低矮的棚屋,门口堆着铁料和煤块,墙上挂着各种铁具的半成品。
门檐下面有一个简易的铁砧,砧面被无数次锤击敲出了一层细密的凹坑。
钟老头今天在磨一把铁剪。
是巷口那个裁缝铺子的王嫂子拿来的。
剪子用了好些年了,刃口钝了,剪布料的时候总是啃不动。
钟老头把剪子架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推。
他磨铁的动作很慢,每一刀的角度都一样,用力也一样。
磨石是他祖上留下来的青灰色水磨石,据说用了三代人了。
石面已经被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弧。
陈小磊在下午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钟老头磨剪子。
等了半天,钟老头也没有擡头看他。
「钟师傅……」
「等着。」
陈小磊乖乖等了一刻钟。
钟老头把剪子磨好了,拿起来在一块破布上试了一下。
咔嚓。
干净利落地剪开了。
「行了。」
钟老头把剪子放在一边,这才擡起头看了陈小磊一眼。
「什么事?」
「钟师傅,我想请您帮我凿一口新磨盘。」
「磨盘?磨什么的?」
「磨豆子的。做豆腐用。」
钟老头站起来,在柜子里翻了翻。
翻出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钟氏铁作录」。
翻开。
里面是手绘的各种铁器图样,有菜刀、镰刀、犁铧、磨盘的制作规格和纹路样式。
每一页都画得非常仔细,尺寸标注精确到分。
钟老头翻到磨盘那一页。
「豆腐磨盘我打过。你要多大的?」
「家用的就行。直径两尺。」
「两尺的磨盘,用哪种石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