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恐惧

李金宝是被两个捕快擡回去的。

准确地说,是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的。

聚贤楼那顿打,打得他足足在地上趴了一刻钟才缓过气来。

最后还是掌柜的实在看不下去,让店小二去叫了人来,把他架回了家。

李家庭院在城西,三进的院子,青砖黛瓦,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这在拒北城里算得上殷实人家。

李金宝被擡进院子的时候,第一个迎出来的是他娘——王氏。

王氏五十出头,穿一身酱色绸袄,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她正端着碗燕窝在廊下喝,看见儿子被人架着进来,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宝儿!宝儿你怎么了?!」

她扑过去,一把推开那两个捕快,抱着李金宝就嚎起来。

李金宝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听见娘的声音,勉强睁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

「谁?!是谁干的?!」王氏尖声叫着,眼泪糊了一脸,「我的宝儿!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

动静太大,惊动了屋里的人。

最先出来的是二叔李厚义,五十来岁,矮胖身材,腆着个肚子。他披着衣裳跑出来,看见李金宝那副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叔李厚礼也跟着出来,他瘦一些,留着山羊胡,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最后出来的是族长李厚德。

他走得不紧不慢,披着件深灰的长袍,手里还端着个粗瓷碗——还是那副慢悠悠喝水的架势。看见李金宝,他眉头皱了皱,把碗递给身边的下人。

「擡进去。」他说。

李金宝被擡进堂屋,放在一张软榻上。

王氏趴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二婶、三婶也来了,围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几个丫鬟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乱成一团。

李厚德坐在太师椅上,等那些哭的喊的稍稍消停了些,才开口问那两个捕快:「怎么回事?」

那两个捕快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赔着笑道:「李老爷,这……这事小的也不太清楚。今儿个聚贤楼有人闹事,小的们过去看看,结果……结果李捕快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小的们只好先把人擡回来……」

李厚德眉头皱得更紧了:「谁打的?」

那捕快支支吾吾不敢说。

李金宝这时候缓过气来,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是……是李金水……」

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王氏的哭声都停了,愣愣地看着儿子。

李厚德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二叔李厚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三叔李厚礼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你说谁?」李厚德的声音沉下来,「李金水?」

李金宝点点头,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哼起来。

「他……他当上十夫长了……第三营的十夫长……带着一帮人……他们打我……他就在旁边看着……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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