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岩接了一句：“眼光好。”
这个当然不是在说凌云,而是在说宋临素。
当初大殿里的那一幕，不独凌云没忘，其他人也都记忆犹新。
“我想,我们当时还是都过于小看小临素了。”丹朱眉目泛彩：“他说的韩岘成就不在当前而在以后,可是半点也不虚。”
“行了，别把小辈给夸坏了。”蒋覃出言阻止：“他们这才在哪儿呢。怎么也得等他们踏入长生,做成地仙,方才当得成就二字。”
只是他嘴角满意的弧度,和手指捻须的得意,却昭然地告诉了大家,他心中所想，和嘴上所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比在场这所有人,其实还更多一层得意。
要知道,宋临素可是他亲手从宋家、从南天小世界接出来的！
再等宋临素和韩岘稍微感受了一回自己结婴之后的状态，立刻就来与大家相见。
之后免不了要说一番剑冢里的事。
听说剑冢已毁,大家免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这倒解了宋临素的一个疑惑，为什么他文里明明没写过剑冢的事,凌云却凭空给他变了个入冢令出来。
原来还是时间线上的问题,等文里的韩岘合适去剑冢历练的时候,剑冢应该已经毁了,而入冢令与剑冢息息相关，凌云掌门自然就拿不出入冢令来了。
纠结这一点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但这至少让宋临素知道，所有一切都还基本遵循着原文的逻辑设定,并不会突然冒出个出人意料的情节来。
就譬如魔族入侵什么的,又或三界大战什么的……
他真心热爱和平,并不想这个世界多么水深火热！
自然，宋临素是不会只顾着自己跟大家寒暄，而忘记介绍傅衍的。
他特地还为傅衍求到了阵峰峰主褚千山的头上：“褚师叔，傅衍他短时间内是回不去天嬛大世界了，您就收了他，让他跟在您身边学上一段时间吧。我保证他会是个好学生，您会喜欢他的。”
“稀奇了，小临素这是在撒娇吗？”丹朱纳罕地伸手比了一个只在自己膝盖往上不多点儿的距离，表示：“你这么大点的时候，我都没见你撒过娇，一天到晚小脸绷得像什么似的，现在大了大了，反而撒起娇来了。”
宋临素微囧，他该怎么告诉她，正是因为当初一副孩子的样子，他才格外放不开格外要绷住了呢。
毕竟他芯子里还是一个成年人，非要以那个样子撒娇，未免也太耻了吧。
而现在壳子与芯已经统一了，他大概就自我放飞了……
但其实自己并不是个会撒娇的人啊，怎么突然就撒起娇来了呢？
宋临素简直无地自容。
“好了好了。”凌云帮他解围：“今天就到这儿了，大家都散了吧。他们才刚结婴，还得赶紧闭关巩固修为去，另外行云剑诀第四层也好练起来了。”
又和颜悦色地对傅衍说：“你便按临素说的，暂且跟着千山吧。我们行云门并没有多么严重的门户之见，你既是临素好友，千山就定会尽心教你，你有什么要求也只管提出来，不必过份客气。”
傅衍忙答：“多谢掌门，傅衍感激不尽。”
又向褚千山行礼说：“之后就要拜托前辈了。”
“好说。”褚千山痛快地应了：“你先跟我回去，让我看看你都会些什么，然后才好知道该怎么教你。”
说着他就把傅衍给领走了。
“丹朱姐姐，我带青风去你那叨扰一阵子吧。”小白抱着丹朱的腿撒娇，接下来一段时间宋临素要闭关，肯定没空带他。
且他离开行云门这么久，也是真的想丹朱了。
当初他初来行云门可一直都是丹朱在带他，并且一带就是整十年。
而丹朱自是求之不得，只恨自己抱不动他，只好牵着他的小手一起离开。
青风不必人招呼，自觉地跟在小白的身后。
虽说它跟韩岘有契约关系在，但他曾经被小白的血改造过，对它自然就有几分亲昵。
更加这么多年都一直是小白带着它，它已经相当习惯跟着小白了。
剩下大家也都各自回去，不一时走了个干干净净，掌门洞府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包括阵法、禁制种种，也都被凌云重新一一开启，一切就都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凌云拘了宋临素和韩岘进到小木屋里去，先教给他们知道一些结婴之后要注意的事，又告诉了他们该如何用婴火淬炼本命剑，使之更近一层，之后就不再管他们，让他们自便了。
考虑到徒弟徒孙已然开始双修，他怕两人顾忌着他有所不便，还特地给了他们一个能防止声音外泄，又能隔绝人探查的阵盘。
需要的时候注入灵气激活，就算是他也察觉不到他们的动静了。
宋临素心中坦荡，根本就没察觉他凌云师尊的用意。
只以为这就是个普通防干扰的阵盘，方便他们安静修炼用的——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这种阵盘对于声音隔绝的作用也是双方面的，不但阵外的人听不到阵中发生了什么，阵中的人也不会被外面的动静打扰。
韩岘心中却是一突。
尤其他还发觉，当凌云师祖递出这个阵盘的时候，表情似乎有那么些许的不自然。
当真这个阵盘的作用那么简单，他在尴尬什么？
而且，是什么情况之下，师徒之间才会需要这种可以相互隔绝各自状况的阵盘呢？
唯有不太方便的时候。
那师徒之间又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特别是，与他徒弟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他认为他的徒弟与这个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他们之间也许会发生一些不太方便他观摩的事情。
推测到这一步之后，韩岘不禁感到有些欣喜。
因为这意味着凌云师祖不但不反感他与小师尊形成这样的关系，还直接把他们的这种关系给默认了下来。
当真之后自己能哄得小师尊为自己打开心扉，至少不会再凌云师祖这里受到什么阻力。
但韩岘又有些不解。
凌云师祖怎么就把他跟小师尊之间的关系判断成那个样子的呢？
明明现在还只是他自己单方面在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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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为他和小师尊一起结婴了？
韩岘很快抓住这唯一一个突破点。
但因为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匮乏，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跟宋临素这样气息相通、灵气相融，早就属于双修的范畴。
甚至绝大部分的双修道侣，都达不到他和宋临素这个程度。
宋临素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虽然他金手指大开，毫不客气地给鹅子安排了庞大的后宫，但这确确实实就是一篇拉灯的清水文，根本也没涉及到双修方面的事情。
又或者说，在他普通直男的思维逻辑里，双修某种程度上就是ROU戏的代名词。
诸如气息交感之类高大上的东西……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但一般情况下，他根本就不会往那里想。
两个人，一个懵懂，一个糊涂，默不作声地就把这个阵盘给收下了。
这在凌云看来，却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默认。
特别是韩岘跟他一样，表情也有那么几分不自然。
至于宋临素，大概是因为太过纯粹，本心里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也就格外坦荡一些。
当认定了答案之后，再去逆推过程，这个过程无论如何都只会是为答案服务的了。
因此凌云根本想不起来去怀疑自己的推断。
就像当初他一厢情愿非把小白当作是宋临素亲自生出来的一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有了“生子”这么回事做铺垫，再突然发现徒弟其实已经有双修道侣了，凌云才会接受得特别快吧。
不得不说，凌云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太过体贴也太过善解人意，有些事情只当大家心知肚明，丝毫不肯提起。
因此也就让误会这么一直误会下去了。
再说宋临素和韩岘。
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什么，另一个乐得有这样的误会存在。
这个误会就更加没有被解释的机会。
一时凌云离开了，韩岘轻轻抚摸着阵盘，突然对宋临素说：“师尊，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你家看看吧。”
“去我家？”宋临素一愣：“你怎么想起来这个？”
“我就是觉得，”韩岘当然不会说，他在努力寻找和宋临素独处的机会，以及想认识他的家人，想知道他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这些。
所有相关小师尊的事情他都想知道，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小师尊知道。
韩岘慢慢地回答说：“师尊离家这么久，应该是有些想家了。”
结果他这话还真有点戳到宋临素了，让宋临素不禁感觉有些怅然。
先前宋临素的打算是，等他自己合道了，能帮家主爹重结金丹了……
又或者他攒够贡献了，能请到合道老祖帮忙出手了……
那个时候再回去，一举解决家主爹的问题，大概顺便还能帮家主夫人娘也结个金丹，那时候一家子再无遗憾，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但如今韩岘这么一说，宋临素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何必一定要等那么久呢？
在那之前，虽不能帮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做些什么，能回去看看他们也是好的。
一晃近百年过去，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想念自己呢。
偏自己这近百年来竟完全没想到这个，还是韩岘提醒了，才想到这一节。
“你说，”宋临素幽幽地问：“我是不是太不孝了些呢？”
“不会。”韩岘轻轻将他揽进了怀里，安慰说：“你是最好的家人。”
“嗯。”宋临素早被他抱习惯了，自然地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随即振作精神，奋发图强，紧紧握着拳头激励自己：“赶紧巩固修为，再把第四层的行云剑诀练了。然后我们才好找师尊告假，回去这一趟！”
凌云对宋临素和韩岘的修为进度本就满意至极，再等考察了他们的剑法之后，更加惊喜。
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一切，凌云也不可能阻挡这种人伦相聚的事情。
何况他本来就一直都有些内疚，过早把宋临素带离了宋家，因此一听说宋临素要回去，他不但痛痛快快地给了假，还赐下一堆的东西。
都算不得是多么好的东西，但胜在量大，于宋家在南天小世界的发展极为有益。
但宋临素粗粗看了看，内心并不太满意。
当然，这种不满意并不是针对凌云的，而是针对他自己。
凌云能给宋家的已经非常够了，可对宋临素来说，宋家只是顺带，家主爹家主夫人娘才是重点，而这些东西中，并没有多少适合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他又怎么会满意呢？
宋临素细细想了回，灵器、灵符、灵石这些，就算自己临走时，家主爹家主夫人娘曾给了他相当不少，疑似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但距离如今已近百年，以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经营手段，应当早就都补回来了，应该并不缺什么。
再剩下他能孝敬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就不太多了。
思忖再三，宋临素圈定了延寿丹、驻颜丹和一个上好的阵盘这三样。
其中延寿丹是重中之重。
虽说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寿元都还有好几百，延寿续命的事还不在眼前，但延寿丹这种，早准备了总比晚准备的好。
真等迫在眉睫了，自己哪能保证一定就能即时弄到手呢？
万一一个耽误，那可就是后悔终生的事！
至于驻颜丹，基本可以算是锦上添花。
自己不知道哪天才能合道，就算要请合道老祖帮忙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容貌体型终会随着所剩寿元的减少而慢慢显得沧桑起来。
等到自己终于可以帮他们碎丹重铸的时候，可能他们已然垂垂老矣了，这之后就算能够结婴，也改变不了他们苍老的容颜，岂不是非常不美！
不如就将他们的容颜定驻在这时候，自己也能更加从容一些。
阵盘就是从安全方面来考虑了。
能有一个固若金汤的大阵，不但宋家整体得益，家主爹和家主夫人娘的生命也会更多几分保障！
既是有了定案，宋临素也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阵盘的事，毫无疑问是要拜托给阵峰峰主褚千山褚师叔和傅衍一起的。
宋临素负责提出自己的设想，褚千山和傅衍负责判断他的设想合理与否，两下沟通完善后，褚千山和傅衍列出所需的材料清单来，宋临素照着清单准备即可。
其中当然缺不了部分比较珍稀的材料。
正好上次在悬翠秘境里，宋临素和韩岘曾弄到不少的好东西。一些稍显普通的，他们上次就都换了门派功勋点了，更为珍贵的一些，正好此刻都拿出来给褚千山和傅衍鉴定。
恰好主材料可以用其中一种替换，效果比他们原先设想的还要好。
扣除炼制阵盘所需的部分之后，那材料还有不少剩余。
宋临素看褚千山和傅衍都非常意动，直接就都送给了他们。
褚千山不愿意占他太多便宜，就做主替他出了其它材料，正好免了宋临素亲去收集。
宋临素怕他吃亏，硬是又留了好几样比较珍贵的材料下来才肯这样。
敲定了阵盘的事，宋临素立刻拉着韩岘去了卧蟒山脉。
延寿丹和驻颜丹在修真小说中的定位通常都是有价无市的，并不是因为炼制太难，只因为材料太过稀少、太过难得。
这自然就给了作者可操作的余地，只需一点点的机缘，立刻就是一本万利，既可以让男主因此发笔大财，还可以让男主拿去刷妹子的好感度，可说是一举两得。
类似的情节又爽又好写，宋临素当然不会错过。
卧蟒山脉的蓝虹谷，正是炼制延寿丹和驻颜丹的主要材料所在。
一名刹那芳华，一名为红颜易老，相生相伴，有一就有二，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不止如此，与刹那芳华和红颜易老比邻而居的还有一个叫做孔翎的半妖妹子。
她身负孔雀血脉，容颜清纯无比，性格温柔体贴。
最关键的是，她的传承还相当的犀利，因此不但可以充实后宫，还可以兼做打手。
除了因为出身问题，孔翎常常会有些小小的自卑外，这个妹子简直集所有优点于一起，是个最为理想的道侣人选！
所以没准这一次，还能一举解决鹅子的道侣问题呢。
一想到这个，宋临素不禁有些小得意。
保险起见，宋临素还特地算了算时间。
文中韩岘和孔翎邂逅还要往后再数几十年，在这之前孔翎一直都会在蓝虹谷隐居，因此只要他们去蓝虹谷，就一定能遇上孔翎。
而那个惯会作乱、最肯走妹子路线的陈延风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因此他也不用担心还会有谁知道剧情，从而提前去祸祸这个最为温柔可人的妹子。
又其实，就算陈延风没死，他能撩到孔翎妹子的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蓝虹谷的存在被宋临素写得玄而又玄——明明就在山中，但几百年来愣就是没人能够发觉。
唯有韩岘，因为贪看山景，信步向前，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
何为机缘？
这就叫机缘。
这也是陈延风一直对韩岘欲/罢不能，非得之而后甘的原因所在。
实在是有些事，除去男主本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
虽然宋临素是作者，但他自认也找不出这个蓝虹谷来。
又或者就算能找到他也不愿意去努这个力。
本来这就是鹅子的机缘，他争个什么劲？
因此宋临素只将韩岘领到了文中所写最接近蓝虹谷的那片密林，然后就将主动权交给了韩岘。
为了避免干扰到韩岘的判断，他尽量不着痕迹地引导说：“这片风景看着不错，我们且不着急赶路，就这么先走走看看吧。”
青藤古树，琪花瑶草。
眼前风景的确迷人，但哪及小师尊半分好看！
韩岘几乎是着迷地看着宋临素的侧脸。
他恍惚记起最初自己就是从这个角度看向小师尊的，那时候小师尊还很小很小，却轻易的只用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牵动了他的心，而后他们就一直一起，走到了如今。
当时韩岘心中就有几分柔软，如今他的心更是柔软地能滴出水来。
他就像当初一样，无声无息地探出手去，又一次地将那只软软热热的小手掌，扎扎实实地在自己手心里握好。
相比当日，小师尊的手掌其实已经长大很不少了，但终究比他的要略小上一些，握在一起，两相交错，刚刚好好，仿佛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
又其实略大一些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是小师尊的手，对他来说就是最合适的。
其实这诸天之下，本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
唯有自己最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好到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好到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弃。
此刻韩岘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只手他绝对不会放开。
终这一生都不可能！
“醒神了。”宋临素察觉他似乎发愣太久，转过头来看他。
倒没注意到他是在看自己，只当他在看这个方向上的风景，不小心就看住了。
不由好笑地抬起那只没被牵住的手来，张开五指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要不是知道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一不小心就对谁一见钟情了呢，不然怎么就把人都看呆成这个样子了？”
一见钟情没有，日久生情倒有一份。
韩岘心道。
至于看呆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他眼前就是最美的人间绝色！
韩岘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两眼，这才挪开眼神，牵着宋临素信步向前。
他心里一时间忍不住有些乱糟糟的，刚才小师尊提起一见钟情的时候似乎心中全无芥蒂，他就这么不在意自己会钟情于别人的吗？
所以他努力至今，他们之间的感情仍还是不对等的吗？
究竟要怎么做，小师尊看自己才会如自己看他一样呢？
如自己，就别说小师尊对别人一见钟情了，仅是身边多出个适龄的人，都会紧张上半天。
就算明知小师尊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还是忍不住要吃味。
先前傅衍就是最实实在在的例子，哪怕他和小师尊之间的关系真的再单纯不过，但只要小师尊多看上他几眼，自己就还会酸涩非常。
当然他不是想小师尊也跟他一样，拥有这一类的负面情绪。
他只盼着小师尊再看他时能不再那么无私和纯粹。
多一点独占和倾心。
温情脉脉地耗了这么许久，韩岘终是忍不住有些急躁了起来。
感情原是这样，喜欢的越深刻，想要的就越多。
偏他半点也舍不得收起，宁愿一日比一日倾注更多，宁肯一日比一日更加深陷。
他的小师尊这么好，他怎么才能不喜欢？
因此所有小师尊带来的，他都是喜欢的。
就算是烦恼，他也甘之如饴。
一点急迫稍纵即逝，韩岘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他回过头去，想告诉小师尊，根本不存在一见钟情，他这一生再不可能对谁一见钟情！
因为他早就有了钟情的人。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暂时就只能留在心里了。
他怕吓到小师尊。
比起得不到小师尊，他最怕的还是彻底失去小师尊。
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多小心翼翼都不过分。
而在那之前，他并不介意给小师尊一个保证——不可能再有任何人能打动他。
这也是怕小师尊突然某个时候来了兴致，就像上次在悬翠秘境当中推荐那个师妹一样，再给他推荐别的什么人。
也许这些人在小师尊所看过的那个故事里，的确是跟自己有着某种关系的。
但如今自己想要的就只有一个小师尊而已。
韩岘定定地看了宋临素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忽觉眼角余光当中，有个微蓝的影子一闪而逝。
“什么人？”韩岘心生警惕，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变成了这一句。
还能是什么人，必须是孔翎孔妹子了！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蓝虹谷里来了啊！
果然鹅子足够给力！
宋临素精神一震，他悄悄挠了挠韩岘的掌心，暗示他不必紧张，这不过是一场再安全不过的艳遇！
殊不知，他这一挠却让韩岘几乎震惊当场。
小师尊……这是在诱/惑他？
韩岘有些魂不守舍地想。
因为怎么看这个动作都带了几分暧/昧。
最后还是孔翎的现身拉回了他的神思。
“我没有恶意的。”落日余晖当中，小姑娘穿着一身蓝色曳地的孔雀长裙，仿佛被惊到的小鹿一样，怯怯地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软软地解释说：“只是蓝虹谷从来也没有过人来，我有点好奇，就想偷偷看看你们。”
端得我见犹怜！
宋临素一边在心中赞叹不已，一边又轻轻戳了戳韩岘的手心，示意他赶紧答话。
这次韩岘没有误会，并且连宋临素之前那一挠的意思他也一起领会过来了。
其中的确有暧/昧的成分在没错，但这种暧/昧与小师尊本身却不相干，只是小师尊在揶揄他与眼前这位姑娘的关系而已。
如果没有意外，在故事当中，他与这位姑娘定然关系匪浅。
但那就只在故事中啊！
自从你出现，我就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韩岘在心中呐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罕见地生了气，第一次不愿意顺从宋临素的意思，牢牢地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肯跟眼前的姑娘说。
宋临素迟迟等不到他回话，不禁奇怪地看了看他。
连递过去几个眼神，却发现韩岘的脸色越来越黑，半点也没开口的意思，心中不由纳闷极了。
但也不好就这么把孔翎晾着。
小姑娘一双耳朵生得不同常人，仿佛一对孔雀翎一样，一看就会让人知道她半妖的身份。
她一直为此自卑着。此刻敢于现身，定是已经鼓足了十分的勇气，他们要是不搭理她，只怕她更要自卑到尘埃里去。
所以就只好自己接过话来了。
宋临素忙对孔翎抱歉地笑笑，却是半点也不提起她跟常人有异的事，只道歉说：“是我们的不对，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进谷了。”
孔翎感激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摇头说：“这也算不得是我的谷，只是正好我在这里住着罢了。”
“既然你在这里住着，”宋临素趁机问她：“那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下，这里有没有刹那芳华和红颜易老这两种灵药啊？”
“所以你们是来找药的吗？”孔翎恍然大悟。
随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那我大概帮不了你们什么了。谷里灵药虽然很多，但大多数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Mmmmm~”宋临素想告诉她那两种灵药的样子，然后好问她见过没有。但似乎怎么描述都不够直观，干脆唤出本命剑来，刷刷刷刷在地上画了两幅简笔画。”
“啊！”孔翎掩嘴惊呼：“你画得好漂亮啊！”
“呃……”宋临素略略尴尬，这不就是简单几根线条的事？
“我的意思是，”孔翎敏感地察觉了他的态度，忙努力地解释说：“你这样简单几笔就画出了它们的神韵，真的好厉害！”
宋临素眼睛一亮：“这是说你见过？”
“见到过。”孔翎点头：“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
“那……”宋临素略略踌躇，他当然知道刹那芳华和红颜易老就在距离孔翎住处不远的地方，但问题不就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哪儿吗。
可要是冒然开口问一个小姑娘的住处，尤其这个小姑娘还是孤身一人住在那里的，似乎有些不太好？
就算只问灵药的所在，也不是非常妥当的样子。
尤其这个小姑娘本来应该是他鹅子的后宫来的！
而他这么欲言又止的，孔翎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顾虑，不禁粲然一笑：“哥哥你是个好人。”
“啊……”宋临素有点儿懵逼，怎么突然就被发卡了？
孔翎看着他，双目连连泛彩：“哥哥端正清方，颇有君子之风。”
“呃……”宋临素暗道惭愧。
这不过是秉着一种“鹅子妻，不可欺”的一种态度而已。
再有就是对单身女性一种本能的尊重了。
孔翎看他囧得说不出话来，主动道：“哥哥不必顾虑太多，我领你们过去就是。”
“那就……”宋临素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姑娘了。”
“哥哥叫我孔翎吧。”孔翎转过身去，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说：“孔是孔雀的孔，翎是翎羽的翎。哥哥叫什么？”
“我叫宋临素。”宋临素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就是姓宋的宋，临摹的临，怀……”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大概并不存在怀素这么一个以狂草出名的和尚，忙又改口说：“素手的素。”
接着不等孔翎开口，他又主动介绍韩岘说：“他是韩岘，韩魏的韩，山见岘。”
孔翎回头朝他们嫣然一笑：“宋哥哥，韩哥哥。”
-
“宋哥哥，嗯？”
当晚，采集完了刹那芳华和红颜易老，又任宋临素好好款待了一回孔翎，韩岘终于等到了一个两人独处的时间——哪怕还是在孔翎的住处！
他二话不说地抛出了那个能杜绝别人窥视的阵盘，一把将宋临素捞进了怀里，凑到他的耳边，恶狠狠地吐气出声：“今天师尊很开心呀。”
“呃……”宋临素语结。
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被韩岘特地这么一提，突然就觉得这个称呼很耻很尴尬！
而且这会儿再重新往回看，似乎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撬鹅子墙角的嫌疑。
虽然自己其实只是为了刹那芳华和红颜易老，其它再坦荡不过。
而既是心中坦荡，宋临素也就没什么好内疚的了。
他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不是你非推我出去的吗？本来我让你跟她沟通来着。”
“再说了，”宋临素振振有词：“她不是也叫你韩哥哥了吗！”
“让我去沟通？”
韩岘差点没被他给气笑了。
他根本不想去搭理韩哥哥那件事，事实简直再明显不过了，那声韩哥哥只是顺便。
因此他只心痛地问：“你让我去跟她搭话，然后好让你把我推给她是吗？”
“呃……”宋临素的目光略略有些游移：“你看出来了呀？”
“我倒是宁愿我没看出来！”韩岘咬牙切齿。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因为不愿小师尊把自己推给别人，结果却造成了自己将小师尊推给了别人这一事实。
看着小师尊和孔翎说话，再看着孔翎一再地对小师尊笑，分明是有几分意动了样子。
他后悔了。
后悔极了！
还不如自己上呢！
“师尊。”韩岘颤颤地在宋临素耳边说：“不要别人，我不要别人，你也不要有别人，一直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好。”面对难得软弱的鹅子，宋临素忍不住要心软，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想了一下，他又弱弱地解释说：“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文里你明明就是喜欢她的……然后我想着，孔翎不像会金铃那样冲动冒失，更不会像朱蒂一样天真残忍，你们的见面也比较平和，所以你有很大可能还是会喜欢上她的。”
说到这里，他略略顿了顿，小心地说：“事实上，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我是说这所有三千世界，原本它是一篇小说，这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猜到了。”韩岘闷闷地回答。
“但是师尊，”他强调说：“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故事了。从遇到你开始，我跟故事里的那个韩岘就已经完全区分开来了。”
“师尊。”韩岘一半骄傲一半甜蜜，又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地难过说：“我不是那个没有你的韩岘，不要再试图把他的一切都加到我身上来好吗？”
“……好。”宋临素缓缓地点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有些过于一厢情愿了，文里那个韩岘所得到的一切，未必就是现在这个韩岘想要的。
他应该给他充分地自主权，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去为他安排什么又或非引导者他去做什么。
韩岘是他鹅子这一点本质上并没有错。
但就算是家长，也没有给孩子包办一生的道理的。
“我……”宋临素反省了一回，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师尊。”韩岘不再把宋临素死死捂在怀里，而是稍稍推开了一些，这样才好看进他的双眼。
他深深深深地注视着他说：“你就是最好的。”
“是吗？”宋临素傻笑。
再没有比来自鹅子的肯定更能让老父亲欣喜若狂的了！
韩岘只一看到他的这种表情，立刻就知道他想岔了。
但是韩岘能怎么办？
他只能凑上前去，发泄地亲了亲宋临素的额头，然后又亲了亲他的眼皮。
最后他定定地看了宋临素的嘴唇半天，到底还是没敢吻下去，只是低下了头，轻轻抵上宋临素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宋临素的鼻子。
宋临素讨好地跟着也蹭了蹭他的鼻子：“别气了，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好不好？”
他蹭得是那么的坦荡，仅有的一丝暧/昧都被他消弭于无形。
韩岘在心底轻喟了一声，问他：“这个孔翎，师尊打算怎么安排的？”
“啊，”宋临素茫然了一刻，莫名其妙地回答说：“你要喜欢咱们就带上，你要不喜欢，咱们就不管了啊。”
韩岘心中顿时熨帖不少。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韩岘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又半暗示地强调了一句：“所以师尊以后再不必为我在这方面费心。”
“……行叭。”宋临素疑惑地点点头，心中很是有些不解，自己再怎么就一不小心把鹅子养得绝了七情六欲，只寄情于剑了？
难道是因为在他青春期的时候，自己没能让他接触足够多的女性？
又或者金铃和朱蒂这两个不怎么正面的例子吓到他了，让他下意识地以为女人是老虎？
对了，还有喻莹洁。
为个男人，竟然完全丧失了自我，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