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刻像现在,我如此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将要被斩头的是聂伽澍,我爱的人,想要和他一同死的人是聂伽澍。
然而,并不是。
他有一张我熟悉的脸,但眼中却不是我熟悉的光。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深情的,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个。
而跪在地上的那个我,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凄惶地低声喊:“煌,煌,你等我,很快就随你而去。”
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人不是啊,他不应该是你的爱人啊!
我对那个我说,但是风一吹来,就将我的声音给吹散了,没人听得到。
我彻底糊涂,彻底崩溃,彻底无助。
因为跪在我面前的那个将要被斩头的男人,不是聂伽澍,而是颜汐楼。
或者聂家仅,或者千年之前的赵仅。
总之不是聂伽澍,不是他。
那高台上的男人又是谁?我努力向那边飘过去看个究竟,高台上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站在台边往下看。
他的脸上一片威严,我从来未从这张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冷漠,凶狠,带着让人心惊的气场。
他是聂伽澍。
刚才两百年前的我刺了一剑的聂伽澍。
我混乱了,仿佛天地都反转一样,我大口呼吸,喘不过气来,我好想找个人问问,但是没有人听得到我。
我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爱人变成了我的敌人,又为什么我认为的敌人,却是我要追随而去的爱人。
这难道就是鬼门关里的聂伽澍曾经跟我说过的那句,黑也许是白,青天也许是暗夜。
他的话句句充满玄机,玄机背后的答案,让我不能接受。
我还在惊愕与诧异的漩涡之中,此时已经听到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叫声,还有刽子手的大喊声。
此刻,一片血光,一个人头咕噜咕噜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去看,是颜汐楼,我这一世的爱人。
那个我弯腰将脑袋抱在怀中,将唇紧紧贴在他的额头上。
她没有一滴泪,我也流不出来眼泪,抬头去望高台上的贝勒爷,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话:“给她留个全尸。”
算是恩赐了吧,我心中一痛,眼前一黑,仿佛跌入了一个黑色的洞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在聂伽澍的水床上醒来,其实我知道我自己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而已。
我身体一动,身底下的水床就晃动,仿佛躺在一艘船上。
我已经错乱了,睡在床上以为在船上,爱人以为是敌人,敌人却是爱人。
这团乱麻我理了半天都理不出头绪,心痛地像水管子被堵上,但是管子里的水却要涌上来要将管子给爆裂开来的感觉。
我匆匆起身,我找不到答案,只能去找随缘兴师问罪。
我走出聂伽澍的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随缘的住处很远,打车费花了我一百多,司机胆战心惊地在路边将我放下:“这里荒郊野外,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