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句话尚未说出口,刚到了嘴边,从小道里窜出来的小娥提着一盏明灯,拨开树枝,山茶色的宫裙在夜风中泛起涟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奔过来,打断了我即将说出口的那句话。
少年郎动作行云流水,如同黑夜里矫健无比的黑鹰,身形单薄,一跃而起,孤身一人立在梧桐树上,将这个身躯都藏于枝叶繁茂中,由于是背对着,阴影顿生,我实在难以看清他的表情,只依稀可见他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唇瓣微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什么都没有说。
风吹云散,月朗星稀。
他就快要走了。
我的心在扑通扑通乱跳,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不安地抓住山茶花似的绯红衣角,在树下怯生生的又极具犹豫不决的,鬼使神差间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凉。”
他的身影似是顿住了,隐没枝叶繁茂间,又似是并没有。
但是到底还是为我的呼唤而停住了。
我还是深呼了一口气,一意孤行的将那些话说了下去。
“别忘了你先前答应我的。江南烟雨,兰陵胭脂,鹅毛大雪,满山茶花,还有我母亲的家乡,那里一定和你说的一样,种满了梧桐树,这些都是你亲口许诺于我的,诺言许下便不能食言,一件都不能少。”
他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在稍作停顿之后,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不曾来过。
我当即在原地失了神,脑子里一团乱麻,胡思乱想一通。
这算什么?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莫不是诓骗我的。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么?很好糊弄吗!?
“公主姐姐!公主姐姐!”小娥提着一盏纸皮灯笼窜到我跟前,额头冒出大颗冷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一震,下意识道:“啊?”
定睛一看,回过神来复而又道:“怎的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宫中谣言四起,说公主姐姐你身边有邪祟,洗华郡主和曹家公子在皇后面前指责你是前任秦氏——“”话音戛然而止,小娥神色颇为不自然,面色也极其难看,倒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听见前任秦氏这四个字,我的心底差不多也有了些大致了解。
早在三天前,我被邪祟缠身的事情已在宫中闹的沸沸扬扬,就连民间百姓们的口中亦出现些流言蜚语,称我为前任秦氏巫祝女所诞下的妖物,本该在祭祀大典活活烧死,以儆效尤。
然而我却活下来了。
被无人问津的养大在凄冷孤寂的兰陵宫。
这些传到皇后和成武帝他们的耳中,成武帝倒是只觉得是小孩子心性当不得真,也就任由他们去了,倒是皇后勃然大怒,据说在宫中发了好大的火气,罚了几个私底下总是多嘴的宫人,严厉训斥了曹光和洗华郡主,这些事这才作罢。
皇后。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