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凉风打动着死寂的魏宫,春夜的宫巷沉浸黑暗之中,刚刚坐上皇位元朗,闲来无事,游历着饱经风雨的魏国宫廷。
借着一盏暗若得灯盏,元朗仰望着宫廷墙壁上几幅肖像画,覆满灰尘的画卷上,画的是自北魏孝文帝元宏自平城迁都到洛阳以来,历任的几位天子。
除了先前元宏、元恪两位天子略有英姿,后继的几个大魏皇帝一个个面无表情,神采淡然,不由得让元朗心中添了几分酸楚。
所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宫廷画作,却是“其画如人”,动荡的魏国,无助的帝王,预示着皇室贵胄凄惨的命运。
“哎……”元朗无助的坐在一把椅子上,人人向往的天子皇位,竟是这般惨淡黯然。元朗顿时对大魏社稷添了一丝烦恼。
忽然,窗外一个身影晃动,让元朗猛地惊觉一下,张望着站起身来。
“陛下,陛下……”两声低沉的呼唤,有些耳熟。
元朗快步走到门口,宫门缝隙中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斛斯椿。
“侍中深夜前来,必有要事,里面说话。”元朗道。
斛斯椿自从诛杀尔朱氏五候、献了洛阳,在朝中颇得口碑,让元朗也是另眼相看。斛斯椿打量一下四下无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绫布。
“这是何物?”元朗问。
“废帝元恭的一首诗。”斛斯椿道。
“元恭已经被废,写诗予朕作甚?”元朗问道。
斛斯椿探着脖子低声说道:“这是元恭的绝命诗,高丞相已命副将韩轨送鸩毒,杀死了元恭。”
“哦?”元朗赶忙接过绫布,展开细看,上面写道:
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
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
时运正如此,惟有修真观。
看罢此诗,元朗一时忍不住热泪盈眶,焚然而下:“原以为元恭任用尔朱氏奸党,自取灭亡,未曾想苦于宫廷,原来整日靠礼佛诵经度日。”
难怪元朗落泪,元子攸死后,一年光景连换了元晔、元恭、元朗三个皇帝,废立无常,皇帝命如草芥,修真观也正是礼佛念经的意思。
元朗心中不免怜惜元恭,问道:“丞相既要处死元恭,为何不向朕来请旨?”
斛斯椿道:“唉呀陛下,您还真以为高欢是周公在世、霍光重生?其实虎狼之心,昭然若揭,奸雄之念,丝毫不逊尔朱荣。”
“不可能,朕封高丞相食邑十五万户,官居极品,位置人臣,贵不可及,难道他能篡位不成?”元朗问。
斛斯椿道:“宫廷内尽是高欢耳目,臣劝陛下整日声色犬马,乐不思蜀,麻痹高欢。万不可露出忧国之愤,惊动奸佞。”
满心矛盾的元朗只是不耐烦回了一句:“朕知道了。”
“陛下切记。”斛斯椿轻抬脚步,推出宫舍,离开了魏宫。这才是:
国到乱时方知难,皇阶之上更孤寒。
误把权臣当良佐,奸雄一代一代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