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娄云微蹙眉问。
湛尘小沙弥的声音还在变声期，有些沙哑，“本寺主持，寂空大师。”
“他认识我？”她讶然。
“我不知。”小沙弥摇头，“他只让我在此等人。”
娄云微怔住，好奇道：“大殿之中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你为何认定是我？”
湛尘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师父说，是一位佩戴青鸟纹样香囊的女施主。”
娄云微一惊，神色严肃起来：“带路。”
她没想到，这净音寺的主持，居然也是薛世思的人，搞不好这又是一个造反的窝点。
一想到此地来往信众之多，她就头皮发麻。
当娄云微见到了寂空大师，她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大和尚眉目清正，一眼便看到了底，是个慈悲为怀的大师傅，和那些造反复国的事儿定然无关。
可惜，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禅房隐于花木之中。
檀香袅袅，荡涤心扉。
寂空大师递给她一杯茶：“此为悟道茶。”
娄云微饮尽，没品出好与坏来：“大师请我来，总不会是闲谈的吧？有话您请说。”
寂空大师示意徒弟下去，湛尘恭敬地离去。
“昨日薛檀越送来书信一封，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能置身方外，不知檀越是为何而来？”
娄云微说：“自是重新夺回失去的东西。”
她讲得模棱两可。
这老和尚要跟她打机锋，她觉得有点烦。
“如今的中原，七国雄起，争夺霸主之位，战乱从未断绝过，金鳞国看似强盛，可强敌环伺，稍有不慎便会被吞没。”寂空大师面露慈祥，可话里却藏着锋锐，“你身上流着普天之下最高贵的血，可否想过像你的先祖一样，开疆拓土，结束这乱世？”
娄云微冷冷一笑：“你明明是个与世无争的和尚，出家人为何要询问入世之事？做个方外人不好吗？”
“大厦将倾，净音寺不能在老衲手中消失。”寂空大师顿了顿，说，“你确定要走的路了吗？”
娄云微嗤笑道：“老和尚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介女流，怎能结束乱世？而且与你又有何干？”
“你是天命之女。”寂空大师那双通透的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上天将你带来此地，为的便是你顺应天命，完成命定的霸业。”
“笑话！”娄云微豁然起身，“你这老和尚好生蠢笨，这世上哪来的天命？”
“你要的，这乱世给不了。”寂空大师也跟着她起身，“唯有在你的手中结束，才有可能。”
娄云微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这是一个跟薛世思一样的疯子。
她只想要和弟弟平安快乐地活着。
复国？霸业？
她可没兴趣。
寂空大师叹息一声。
湛尘小沙弥走进来，疑惑问：“师父，你为何叹气？”
“佛祖为我们送来了一位天外之女，却不知道她的心永远不会被此世束缚。”
“师父，我不懂。”
“你很快就懂了。”寂空大师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祥。
娄云微脑中思绪乱舞，走在小道上，冷不丁地，面前豁然开朗。
一株二十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古树映入眼帘。
巨树成荫，红丝带系满了枝丫。
她呼吸一滞，所有的烦恼和杂乱的思绪都随之消散，只余下了满目的青翠和凉意。
“这就是祈愿树了吧？”
树旁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说这棵香樟树已经在此八百年了，相传是金鳞国开国太祖亲手所种，曾经历过十三次天火，依旧挺立于此。
净音寺也是在此地选址，扎根下来。
因为它过于贵重，一般不准游人参观。
她倒是误打误撞进来了。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薛世思提前给老和尚打了招呼。只要一想到那样的方外之人都来掺和皇权更迭，她就觉得无比失望，佛门不应该干涉朝政。
“你挂的是什么？”
娄云微解开香囊，正要挂上枝头，就听见耳畔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男声。
“谢兄？怎么是你？”
如果要等的人是他的话，她准备的台词都没了用。
谢颢辰淡笑着，指指自己耳朵：“我这两天暂时听不见了，但看得出你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