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帝领着众人从太庙回宫,萧玉瑾当即就要往后宫寻找叶冬凌。
被太子含笑叫住:“小六。”
微微一怔,萧玉瑾只得驻步,回身拱手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
他声音略显僵硬,气息也说不出的凝练幽沉,像是未开封的宝剑,纵然锋刃内敛,却扔透着肃然冷厉的杀伤力,让人不敢靠近。
太子脸上挂着至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的微笑:“上次是哥哥不好,小六别生哥哥的气好不好。”
萧玉瑾默然看了他一眼,眼中血丝明显,有种难以言状的戾气。
“不敢。”因被打扰好事,萧玉瑾这些天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想必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便解释道:“臣弟不是冲您,而是……有些郁卒罢了。”
肃王,景王,烈王还有一杆皇子们,愕然看着几天前还水火不容的两人现在又是兄友弟恭的模样,纷纷震惊两人的脸皮和城府。
于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听着。
郁卒?堂堂玄王,郁卒什么?身世吗?
“是跟玄王妃产生龃龉了吗?”太子妃故作关心的拉家常。
萧玉瑾嘴角抽了抽,咬牙道:“流言蜚语闹心罢了。”
太子眼中冷芒一闪而过,拍了拍萧玉瑾的肩膀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孤相信你是清白的。”
“嗯,谢太子信任。”他客气的拱拱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缓解,反而看起来更加冰冷了。
太子“啧”了一下,像是发现什么了似的,突然道:“孤怎么觉得小六的眼睛跟母后长得还挺像的,民间传闻侄子随姑……”
他突然住了嘴,仿佛察觉自己失言了般,连忙道:“孤还要拜见母后,你们去赏灯玩耍吧。”
萧玉瑾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丹凤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有无数深渊中的魑魅魍魉叫嚣着想跳出来,恨不能一口将处处挖坑的太子吞吃入腹。
方才那声谢,不如喂狗。
围观王爷皇子们纷纷一愣。
太子……似乎不一样了。
怎么刻薄起来,还有些小肚鸡肠、阴损诡谲的味道?
萧玉瑾沉着脸拱手:“恭送太子殿下。”
围观众人见他身姿萧然,满眼怒气,浑身拢着冰冷的寒气,宛若一处火山口,外表平静,内心早已翻汹涌着万千岩浆,随时都能将四周一切烧烬。
静默片刻萧玉瑾衣袖一甩,往后宫而去。
诸位王爷这才像是炸开了锅似的讨论起来。
烈王:“德妃果然德不配位,淫乱不堪。”
与太子同时解除禁足的景王乐得火上浇油:“玄王与皇后确实长得与皇后很像,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长相相似的原因终于有出处了,竟是姑侄?”
鲁王则是想了半晌,讷讷道:“我,我怎么觉得六弟的鼻子跟父皇挺像的,若真如传闻所言,玄王不该长得像父皇啊,像父皇又像母后,好奇怪。”
鲁王素来胆小,母家没什么依凭,他不争皇位,皇子王爷们也不拉拢他,因为他一没才学,二没权势,拉拢来也没什么用。
让他却善于察言观色,观察事物细致入微,一不小心便真相了。
“说什么呢?玄王怎么也不可能一半像母后,一半像父皇。”
“可真的很像啊。”
太子折返回来,听到这些话,顿时沉了脸。
朝身后冷冷吩咐道:“天枢,把鲁王处理掉,别让他碍事。”
天枢:“是。”
萧玉瑾得知叶冬凌正与皇后说话,便没有贸然前去打扰,隔着一条石子路,他站在一株光秃秃的柳树下,仰头望着柳条上时不时落下的雪块,双手背后,望天长叹。
孤独与寂寥笼罩全身,遗世独立的宛若一座石雕。
柳树旁假山乱石堆内,松软的积雪上铺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其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安静的手执棋子,风雅写意的对弈。
嶙峋乱石将两人阻挡,他们透过石头缝隙看到萧玉瑾,萧玉瑾却没有看到他们。
“奴婢见过王爷。”忽有一个嬷嬷走过来,朝萧玉瑾行礼。
听到这声音,萧玉瑾浑身一僵:“王嬷嬷?”
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仿佛受了惊吓。
假山石后,落知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殿下连忙绷着嘴,蹑手蹑脚的往假山石凑近了一些,瞪大眼睛看向柳树下。
看了半天,小殿下惊讶的用口型对落知秋道:“夫子,玄王哥哥竟然害怕这个嬷嬷。”
落知秋顿住,目光穿过石缝,细看萧玉瑾神色。
措不及防的恐惧和由内而发的惧怕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
是怎样的嬷嬷,居然一句话便能令屠戮万人的王爷,变了脸色。
“王爷还记得老奴。”王嬷嬷笑的十分恭敬。
萧玉瑾眼皮跳了跳,声音有一瞬间不稳:“记得。”
怎么会忘呢,有记忆以来的那些日子,除了德妃对他拳打脚踢,数眼前这位心肠毒辣的老虔婆对他伤害最大。
“嬷嬷不是投靠太子了吗,怎么会来见本王。”
他终于平静了声音,却仍是满眼警惕。
“噗通”一声,嬷嬷跪下忏悔:“王爷误会了,奴婢奴婢假意投靠太子,是替您探听消息的,奴婢虽然是德妃娘娘娘家带入宫中的侍女,却不赞同德妃娘娘当年的做法,当年奉娘娘的命令对您残忍施暴,实在是逼不得已。”
她抹去眼泪,声音哽咽中显得情真意切:“您那时还那么小,奴婢对您拳打脚踢简直是畜生不如,这些年更是自责不已,恨不能每日扇自己两耳光,老奴每天都在向天祈祷,祈求老天饶恕奴婢,请您王爷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落知秋和小殿下被这匪夷所思的话给震惊了,一大一小,同时僵硬成了石头。
萧玉瑾低头看着王嬷嬷,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孩子的时候便没信过,更何况此时。
然而,萧玉瑾也并不如何的恨,那些曾经对过往的恐惧,都随着身世的揭露而无法影响到他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布,让他能透过现在看清曾经,然那布十分坚韧,曾经的恐怖并不会从那头冲过来撕咬他。
长长呼出一口,萧玉瑾平静道:“王嬷嬷,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不要让本王会想到以前的事,便是你最好的报答,滚吧。”
王嬷嬷哭道:“王爷不原谅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