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眼微微眯起，眸中流淌着不安与恐惧，深呼吸一口气，叶冬凌艰难开口：“所以……”
只说了两个字，她的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炭火滚过，沙哑的像是要裂开，她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清了清嗓子：“所以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呢？”
水镜：“……”
他似乎有些一言难尽，察觉叶冬凌的情绪紧绷，连四周空气都冰寒躁动起来，阴界雾云团聚，黑沉沉的内中涌动着雷光，以至于他消耗寿元勘破的真相，竟一时间不敢说出口。
长叹一声，水镜在叶冬凌清澈痛楚的眸子里看到了渐转凄然的流光，摇头笑道：“太子妃当真是聪慧。”
“真是这样吗？”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她不知该为谁而悲。
原来前世今生，“她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半途而死，何其可悲。
水镜怜悯道：“是啊，四皇子妃被人代替，尸身永远被埋在阴阳界，而小六的灵魂则是在半年前，两位第一次圆房的时候，香消玉殒……”
面无表情的萧玉瑾终于抬头，他面色黑沉，丹凤眼中的愧疚几乎凝聚成海，水镜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对他的公开处刑。
半年前，叶冬凌要求与他圆房，他将之当成一笔交易，忍着心里的不适和愤怒，亲吻拥抱被他视为虎狼的女人，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他……
水镜睿智的目光怜悯地看向萧玉瑾，轻轻摇摇头道：“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
“闭嘴！”萧玉瑾沉沉低呵，修长的手指已经没了颜色，青白无助：“我，冬儿我都做了什么？”
水镜想了想道：“我只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殿下与小六圆房之时，应是激动之下失手掐死了她，正因如此，四皇子妃的灵魂才能顺利入住。”
水光氤氲的丹凤眼中，尽是收拢不尽的懊悔自责，英俊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平静，萧玉瑾透过朦胧水雾，看向叶冬凌，然目光却始终不敢去看叶冬凌的眼睛。
怕看到凄凉，悲哀和责备。
他甚至不敢问那埋骨之所的具体方位。
然而当萧玉瑾终于鼓足勇气看向叶冬凌眸子的时候，却看到那双杏眼里，是空洞无神的，水润的眸子里像是有一面追溯光阴的镜子，往漆黑深渊里放映着前世，注定没有结果的结局。
这空洞的神情比任何情绪都让萧玉瑾恐惧，他抬起手来，伸手去捉叶冬凌的手。
叶冬凌没有躲避，那空洞的眸子动了动，任他握着，下意识地朝他笑了笑。
那笑明明那般清甜温馨，可却像利剑般，瞬间将他的心脏刺穿。
所以，他两世皆负她。
她的船不渡他。
她的桥不载他。
叶冬凌苦笑，前世她多活两年，死在了荧惑余孽手中，而今生她死在了圆房的婚床上，还是被萧玉瑾亲手掐死。
真是一世不如一世。
或许她与萧玉瑾本就无缘，因此才几经磨难，就连现在的幸福也都是偷来的，如若不然，何至于如此坎坷艰难。
眼见肉眼可见的悲伤笼罩着夫妻二人，水镜连忙找补道：“太子妃莫伤心，其实这世的小六死后，灵魂与您的融合，两位现在的相爱，何尝不是人定胜天的圆满，太子妃当好好珍惜才是。”
眼睛亮了亮，叶冬凌点点头：“是，我们都应当珍惜。”
至少从现在开始，前世今生才算都得到了幸福。
“殿下，从前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们从相识到成婚都是不合时宜，如今一路走来，坎坷艰辛，一定要加倍珍惜，用一辈子去享受两辈子的幸福。”
轻轻柔柔的一段话，将方才还在地狱里呆着的萧玉瑾给拉了回来。
萧玉瑾：“嗯！”
重重点点头，宛若誓言。
然叶冬凌越是通情达理，他的心情便越是沉重的内疚自责。
前世发生了什么萧玉瑾不知道，可今生……若不是叶冬凌重生，他便永远失去了小六。
失去了此生救赎。
他万分珍惜地抱住叶冬凌，生怕眼前一切都是泡影。
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的沈星河，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夫妻俩，转脸看向气定神闲的水镜：“你是说景安二十年的小六被人剜心，死后阴阳界看守神兽将她的灵魂送回去年重生，而去年我的小六也死了？”
虽然有点绕，但水镜还是点了点头。
“我的小六是萧玉瑾杀的，那么我前世的小六呢？”沈星河一针见血，语气里血腥味浓重。
水镜沉吟，良久道：“萧云庆勾结荧惑遗孤瑶光公主将四皇子妃害死，剜心，剥皮……”
萧玉瑾心跳漏了一拍：“剥……皮……”
叶冬凌笑了笑，无所谓道：“剥脸皮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没觉得疼。”
事实上她脸皮被剥去，也是在药田看到那无脸尸体后猜到的。
沈星河喃喃道：“竟是瑶光公主，原来是她。”
叶冬凌疑惑：“可前世剜我心的，明明是林千蕊，也就是长丽，她真名叫瑶光？”
沈星河摆摆手道：“荧惑皇室无姓氏，他们的名字都是星辰之名，这瑶光曾是荧惑国破前最后一位公主，她的年龄应是18或19岁，绝不是林千蕊。”
叶冬凌震惊：“难……难道我报仇找错人了？”
水镜道：“太子妃倒也没有找错人，长丽纵然不是瑶光，也定是瑶光的属下，这是后事不说也罢，还是解决眼下困局吧。”
沈星河赞同道：“没错哦，这是后话，小六，等寒症平息，我想了解一下详细。”
沈星河虽然终日穿着道袍，却并非道观中人的图案和款式，而是一种寻常百姓的样式，深蓝色的素净道袍，头上只插着一根木簪，从来都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模样。
而如今叶冬凌在他眼中看到一抹凝如实质的杀气。
救人无数，心怀苍生的沈星河被激的要杀人。
虽然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可外面寒症病人更加要紧，叶冬凌强压心中纷繁复杂的心绪，道：“好，水镜道长，现在请您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外面无数百姓吧。”
终于到了正题，水镜长吁一口气，终于不被追问着泄露天机了。
掏出道德经，将之递给叶冬凌，一本正经道：“只需太子妃随我修习术法，掌握阴阳界用法，您眼前困局，随时可破。”
叶冬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