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晚呆坐在妆奁前,心里想着夏墨晏的伤势,五十大板足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了。想到这,搁在妆台上的手不由得收紧,恨不得立刻去看他。
可若是他没事岂不是又害了他。但若是真的危险呢?想通此节,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起身就往外冲,由于脚步过快,险些撞上前来的小厮。
夜色浓郁,小厮惊惶的堪堪停住了脚,弓身行礼:“二姑娘。”
楚晚晚急着出门,没理会就绕过他继续走,方走出一步,小厮急切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二姑娘,老爷命你去书房见他。”
她顿住了脚,面色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书房里,只点了一个落地灯笼,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将书案后的楚皓天照的半明半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晚晚默然的立在他的面前,没有作声。屋内静的可以听见灯笼里烛火燃烧,蜡液流淌的声音。
静默半响,楚皓天终于开口了:“夏王被杖责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楚晚晚抬眼看向他,明暗的光线里,楚皓天刚毅的面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窝凹陷,胡子拉碴,带着几分疲倦,但仍然很精神。
施尚书一家被抄家,楚月儿被打入冷宫,施姨娘也被判了死刑。楚家似乎一路都在走向衰败,这一连串的打击不可谓不重,即使见惯生死,坚强的楚将军也难以承受。而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她有关,她不得不这么做,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自从施姨娘被关进大牢后,父亲不召见,她便能避则避。
“嗯。”她轻声回道。
“你打算怎么做?”
楚晚晚垂下了眼眸,一时间心有些发慌,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脑袋简单,横冲直撞,脾气暴躁的楚晚晚。你变的有想法,行事果断且大胆。但是你真的以为你能跟夏王走到一起?”
楚晚晚抬眼,对上了楚皓天一双疲惫坚定的双目。她有些难受,喉咙一阵酸涩,声音也禁不住跟着发颤,她忖了忖,反问道:“……爹你很爱娘吗?”
跟自己的女儿谈这些,楚皓天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难为情,片刻后才答:“当然,爹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认定了她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女人。”
“如果,你跟娘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正如我与夏王一样,爹你会怎么办?”
楚皓天盯着她沉默了,他闭上了眼睛,仰着头隐在黑暗里,浑身上下散发出难以抑制的悲凉来。
她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定非常的痛苦。她有些内疚,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幸福。
“这么多年来,虽然爹知道她们母女俩有些手段。可是没想到她们会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你性情大变,行事独断是因为爹没能保护好你吗?”他看着她,眼眶里是难掩的悲痛与自责,腰背也被打击的微微弯着,不似从前那般笔直。
楚晚晚有些心疼,于心不忍,声音也下意识放软了:“爹平日里政务繁忙,不可能事事都守着我跟娘,女儿必须要保护自己。否则今日躺在爹面前的便是女儿的尸体。”
“正因如此,爹不想再冒任何的风险。楚家再也经不起一点儿风浪。你嫁给夏王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你的一生也注定坎坷。”楚皓天激动的凝视着她。
楚晚晚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楚皓天于心不忍,转过了头不看她,一边是女儿喜欢的人,一边事关她的安危。作为父亲,他心里也是纠结痛苦。
可是他不希望楚家再有任何一个人出事,成为一盘散沙。
楚晚晚哽咽道:“他,他救过我的命。好几次,若不是他女儿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次也是,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女儿可能就被云池强行带到了良国。”
“你说什么?”楚皓天震愕的转过身来,“你说这次是夏王救了你?”
楚晚晚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料想他这次受罚怕是就是因为救了我。”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你还打算执迷不悟吗?”
“可是他没有放弃啊。如果我先放弃,我会觉得背叛了他,对不起他。”眼泪模糊了楚晚晚的双眼,更加看不清楚皓天的表情,她竭力压制住颤抖的声音,维持平和。
半响眼泪化在眼眶里,才看见楚皓天愈发沉重无奈的神情,“看来,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楚晚晚向前迈进一步,“我相信换做是爹的话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楚皓天弯下腰,扶着桌案,似是再难以承受心中的压抑,缓缓道:“你有想过你娘吗?想过她会伤心吗?如果今天爹站在你的位置上,爹宁愿远远的看着你娘好好活着,也不愿跟她一起飞蛾扑火。”
楚晚晚说不出话来。
楚皓天也没给她机会:“出去吧!”
楚晚晚迈出书房,夜晚冰凉的风扑面而来,绿裳带着披风早就候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迎了过来,“我的二姑娘,你出来怎么也不多披件衣裳,夜里现在是越来越凉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她系好了带子,无意间便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怎么了姑娘,是不是挨骂了?”
楚晚晚摇了摇头,“走吧!我困了。”
这一夜直到丑时她才睡着,寅时就起床早早去了铺子。铺子前已经有三五个人在排队了。看见她时皆露出一脸的惊喜:“楚大夫,您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中药胭脂铺接连出事,她真正的身份就再也遮挡不住,现在人人都唤她楚大夫。
楚晚晚有气无力的笑道:“心里想着你们脸上的伤,想早点给你们医好,就早早来了。”
“说来,楚大夫你也是冤的很,若不是被奸人陷害,现在不知道生意做的多红火。”
“就是,得亏楚大夫医术高,不然这生意只怕是再难做起来喽。”
楚晚晚打开了门,听到这儿便笑了:“只要你们还敢信任我,我就不担心生意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