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锡伸手,楚晚晚自然而然的搭了上去,往下一跳,雪白的鞋瞬间被淤泥包了个完整。
“这里环境恶劣,楚姑娘多担待吧!”甘锡皱了皱眉。
“来之前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她望向前方:大街上一尺厚的淤泥就像刚流干水的河床,冲进了家家户户的门窗。房屋被摧毁,桌椅残肢衣裳茶具书籍锅碗,各种东西都能在长长的淤泥上边看到。
“万人空巷”这个词大约就是这么来的。众人瞬间沉寂了,再加上潮湿,阴沉的空气,气氛变的很压抑。
甘锡偏过了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想像与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楚晚晚震骇之余迫切的问道:“王爷呢,他在哪?”
送他们进城的侍卫回道:“王爷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楼里,这就带甘公子和这位公子去。”
楚晚晚点头。
甘锡道:“你跟我同乘一骑。”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讲究了,甘锡翻身上马,随后将她拉上了马。
绿裳与其他侍卫同乘。随后便跟着带路的侍卫朝前走去。越往前淤泥越厚,没过了马的膝盖。马儿走得十分缓慢,深一脚浅一脚。
突然,马蹄后脚打滑,楚晚晚惊叫一声人就向下滑去,她大惊失色,伸手就拉住了甘锡的衣服,甘锡紧握缰绳稳住马,正欲腾出手去拉身后的人。
楚晚晚一用力,整个人就搂住了他的后背。
甘锡瞬间怔住了。
“吓死我了。”楚晚晚抱着他的后背心脏狂跳不止,殊不知前边的人早已心神意乱,搁在膝盖上的手不停的攥紧松开,又攥紧松开。
走在一旁的绿裳担忧的道:“公子你没事吧!”
楚晚晚终于放开了甘锡,摇了摇头,“差点儿摔下去,好险。”
甘锡干咳一声,局促的道:“楚姑娘,你坐稳了吗?”
“好了,我们赶快走吧!”楚晚晚回道。
甘锡策马而行。带路的侍卫道:“这段路湿滑,甘公子小心啊。”
甘锡“嗯”了一声。心头还是突突跳个不停,一路上强自按压浮躁的心情。
忐忑又缓慢的穿过了一条长街,拐入一条小巷,抵达另一条长街,又是同样的景象,甚至偶尔还能看见一具猫狗掩埋在淤泥里的尸体。
侍卫道:“甘公子来的正好,现在雨停了,要是前两日,划船都进不来。”
甘锡道:“王爷伤势如何?”
侍卫沉重的叹了一声,“……不太好,甘公子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闻言,楚晚晚一颗心瞬间又揪了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侍卫在一座楼前停下。
“知府衙门已经被冲毁了。幸好王爷及时命人将门窗都取了下来,否则这座楼房也免不了被冲垮。”侍卫一边下马一边道。
楚晚晚不等甘锡下马就自行跳了下来。险些崴了脚。
甘锡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
楚晚晚忍痛摇了摇头,“我们赶快进去吧!”
楼房的门口立着两名侍卫,进去之后一楼里的摆设东倒西歪,都留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地上已经被淤泥淹没。
楚晚晚小心的向前走,踏上楼梯,湿漉漉的楼梯越往上变的干燥起来。
楼道的两侧房门前皆立着两位侍卫。这时,带他们来的侍卫让开道,朝甘锡道:“甘公子,到了。”
甘锡点了点头。侍卫随即离开。侍卫刚走,右侧的房门便打开了,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身着枣红色官袍,神态严肃的走了出来。
甘锡立即上前,拱手躬身,“蓝大人。”楚晚晚亦施礼。
蓝正奎蹙眉瞧着甘锡道:“你是甘长卿的儿子。”
“大人好记性,在下正是。京中一直传扬王爷命悬一线,岌岌可危。所以,我特意带来以为大夫给王爷诊治。”甘锡说着,右手指向楚晚晚。
蓝正奎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眼,一个十分明俊清丽的小公子,“这么年轻,能成吗?”
甘锡郑重道:“大人放心。这位大夫虽然年轻,可是医术却是一流的。”
见蓝正奎看着她,眼里始终带着一丝犹豫。楚晚晚等不及了,上前拱手道:“大人。如果王爷果真命悬一线,请大人允许草民立即为王爷诊治,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王爷因为草民出了岔子,但凭大人处置。”
闻言,蓝正奎盯着她霎时露出一阵震愕来。
甘锡连忙解释:“王爷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她才不惧危险的跟了过来。”
“难怪。”蓝正奎点头道:“如此更好,那你赶快进去吧!请来的大夫都说回天乏术。但愿你能创造奇迹。”
听到这儿,楚晚晚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蓝正奎朝一旁的侧对面的侍卫道:“把门打开,让这位大夫给王爷诊治。”
侍卫拱手打开了门。甘锡正欲往前走,却被楚晚晚急迫的拉开,快步冲进了房门。
虽然心里很清楚,但是当清晰的展现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这滋味儿真不好受,就好像心一直被一直无形的手揪着一样。
顿了顿才跟着进去。
楚晚晚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夏墨晏,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的楚晚晚顿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来的路上她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飞过来去看他,没想到当真看到他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的时候,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一次经历这样可怕的事。
屋子里环境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再无其它。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终于走到了床榻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唤道:“王爷。”她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话出口的时候还是禁不住颤抖。泪珠随之就滚落了下来。
闻声,跟在后头的绿裳禁不住落泪。王爷的命运怎么这么坎坷,姑娘怎么这么命苦。
甘锡神色阴郁,望了楚晚晚的背影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也许这个时候她更想与王爷单独相处。
绿裳也适时的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