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再去取一个枕头来。”
他将洛卿嫣俯面放在床上,取来两个枕头垫在洛卿嫣肩膀下,让她撑着脖子,一面压到红肿的脸。
洛卿嫣又哭了,委屈的不行,自从来到王府,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她还是想在夏侯儆面前保留几分尊严的,就在流云端来剪刀,夏侯儆自然而然的拿起剪刀,准备去剪开她裙摆下得衣裤时,洛卿嫣还是咬着牙喊出声。
“王爷不要在折辱卿嫣了,这种事情交给流云做就可以了。”
夏侯儆动作一顿,片刻后才道:“无妨,我答应过你哥哥会照顾你,处理伤口本王更在行,流云,先出去吧。”
屋子里只剩下夏侯儆和洛卿嫣两个人,她低声啜泣的声音偶尔会被剪刀剪碎布料的声音所掩盖,这伤心倒不是装的。
洛卿嫣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她曾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设想过无数次在夏侯儆面前绽放被他迷恋的样子。
最后,却是以一片血肉模糊来迎接他,她更加没有想到,夏侯儆第一次肯碰她,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哭泣声愈演愈烈,夏侯儆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当金疮药洒下来时,洛卿嫣还是疼得无可附加,越是疼就越是气,越是气就越是难以控制自己。
洛卿嫣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突然间就爆发了心底的埋怨,口不择言的呜咽道:“王爷答应过我哥会娶我的,三年过去了,不知今日他的在天之灵看到我这副模样,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世上,就没人心疼卿嫣了……呜呜……呜呜呜……”
夏侯儆沉默着没有说话,眸子动了动,慢条斯理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更加轻了些。
“如若卿嫣也有个名分,司寇璃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卿嫣了吧?今日在府外王爷不能护着卿嫣,卿嫣不怪王爷,卿嫣就是想问……”她突然拧过头来,怒目含羞的望着夏侯儆,几乎是质问,“三年前王爷便答应的事情,究竟何时才能做到?”
这一瞬,夏侯儆闻声也抬起了头,侧眸望向洛卿嫣,一双眸子平静的像是一江秋水看不出一丝波澜情绪来,淡道:“所以,你费尽心思想除掉她,就是为了楚王妃这个名分?”
洛卿嫣如同被雷劈了一半,当即就愣住了,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王,王爷……您说什么,卿嫣听不懂……”
“听不懂也好,本王也希望你不懂,谋杀王妃且未遂,这罪名大了。”
夏侯儆直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刚走出两步便停了下来。
“卿嫣,三年来,本王虽未能给你一个名分,可对你的娇惯却并不吝啬,如若你觉得不够,便该想一想,即便本王真能给你,你又能拿得住吗?”
“好在司寇璃没死,如果她死了,本王要给司寇家交代。你就要给本王交代,你可能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使手段可以,但失败不行。本王的确偏袒你,但你要给本王偏袒你的名头。我不愿过问琐事,却也无暇替人处理后事。司寇璃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她是开国三公之嫡女尚要谨言慎行,你呢?”
洛卿嫣脸色煞白,眼泪簌簌落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夏侯儆回头睨了洛卿嫣一眼,眸中似有怜惜,有失望,有无奈,更多的是冷漠,开口也是极其寡淡道的一句。
“你好好养伤,本王得空便来看你。”
洛卿嫣抿着唇,眼巴巴的望着夏侯儆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下一秒她便从床上爬起来,凶神恶煞般将房间所有的桌子摆设都推翻杂碎,弄了个稀巴烂,发了疯的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边的奴婢吓得胆战心惊,不多时,洛卿嫣声音嘶哑,愤愤含泪的叫来流云,依旧愤恨的牙切齿的喊:“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她突然拽过流云,在她耳侧压低了声音:“你去找几个人,入夜后……”
夜离城外青山外,山顶上的茅屋,飞来一只白鸽。
书案前的白狐公子身着一身白衣,芝兰玉树的身姿不俗,青丝低垂半遮着面上贴着的一张雕金面具,依稀可见脸色冷白,薄唇殷红,他梅骨般的手指取下放在白鸽腿上的一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下一步计划可以开始准备。
连翘凑到一边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叹气:“公子,连翘还是觉得那贱婢手段了得,心思毒得很,宁姑娘能斗得过她吗?这王府中的日子得多难熬啊……”
白狐公子将纸条伸到火烛前引燃,看着火舌翻滚几下,将残灰一同丢入了一旁的墨洗中,沉着眸子道:
“洛氏狠毒,正是宁儿最好的磨刀石,她今后要面对的是夜离城中最狡黠的豺狼虎豹,若是不见人心险恶,又如何能周旋其中?她肩上的担子,重于泰山,终有一日要自己扛起来。”
“可是公子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宁姑娘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毒妇给算计了去。”
白狐手中毛笔一顿,一滴墨滴在纸面上,迅速晕开,他却波澜不惊道:“那只能说明她太没用了,死在楚王府也是活该。”
“公子……”
“出去,你今日的话,多了些。”
连翘垂头丧气的,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白狐的声音:“等等。”
连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就听白狐头也不抬道:“去安排一下,再没人情味儿的爹,也该想着去见见自己的女儿了”
连翘唇角一弯,欢快道:“是,公子!奴婢这就去办。”
白狐的目光落在桌上即将燃尽的矮烛上,不觉愣了神,都说人死如灯枯,他……也快要枯了吧……
若非如此,他又何尝不想替代她完成这一切。
楚王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