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丞结走进电梯，他双手插着裤兜，定定地站在连枝和余子晨之间。
连枝下意识往一旁挪了一点，他站在身边，竟让人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连枝下意识放轻呼吸。
25楼到27楼，两层的距离，只有十几秒的功夫。
叮的一声，到了。身边的人抬脚走了出去，其余人跟在他身后。
“那就是祝氏老板？看起来好年轻。”余子晨和连枝走在最后，他把那条手链还给了她，连枝默默接过，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
进了办公室，祝丞结接了一个电话，他把林业叫到外头，吩咐了相关的事宜，然后拍拍他的肩让他去办。
“你不参加吗？”都到办公室门口了，而且……连枝不是在里面吗？林业实在不理解他老板到底什么想法。
“有点事情，你们谈就好。”祝丞结说罢，转身去摁了电梯。
很快，同事姐姐和会计师们都来到了会议室，林业看人齐了，便关上会议室的门。
连枝环顾了整个房间一遭，原本跌宕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他不在，这次的会议也没有参加。
连枝不知道自己是失落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我们开始吧。”林业说。
这会一开就是三个小时，等大家确定好各自的任务和方向以后，林业做了会议总结。
“接下来就辛苦大家了。”他说完，秘书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同事姐姐说她要去洗手间，连枝和余子晨便在电梯处等她。
林业刚出会议室的门，忽然想起有什么忘了说：“我们在茶水间准备了很多点心和水果，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尝一尝。”
大家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开完会出来确实早已饥肠辘辘，相约着过去看看。
余子晨低头问连枝：“去吃吗？”
连枝刷着手机，没回答他。
余子晨碰了壁，他摸摸鼻尖，试探地问：“生气了啊？”
连枝装作听不见，还好同事姐姐没去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了。”电梯下来，三人走了进去。
“枝枝你方向感好好。”同事姐姐忽然说。
“嗯？”
“你怎么知道洗手间在哪个方向啊，来的时候专门看过吗？”
“哦……办公室有标志。”
“原来是这样，你们今晚加班吗？”
“加到八点吧。”连枝想了想自己还没做完的事。
“行，那我们等下去吃饭。”同事姐姐瞥了眼一旁没吭声的余子晨，“你呢？”
“我跟你们一起就好。”
“行。”
可能到了一楼大厅，众人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地上。
夏天的雨就是说下就下。
连枝和同事姐姐都带了伞，只有余子晨没带。
同事姐姐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伞递给他，说：“我跟枝枝挤一挤吧。”
连枝撑开伞，同事姐姐揽者她的肩，走进风雨里。
裙子被斜雨打湿，风一吹，就贴在腿上，黏得难受。
“哇，这雨也太大了，江直树又去偷电瓶了吗！”这种时候同事姐姐还开启了玩笑。
他们来到路边等红绿灯，等过了这个路口，到对面的写字楼，穿过一条步行街就是HB那栋楼了。
一辆黑色保时捷开过来，稳稳停在正在等红绿灯的连枝面前。黑色的窗玻璃上映照着她略带狼狈的模样，雨啪啪砸在伞上，那么响，那么乱，扰乱了她的心跳。
车窗降下来，一只狗的脑袋突然窜出来，被雨淋到，嗷嗷叫着退回去，又忍不住想往外跑。
祝丞结抱回墨墨，低头朝外看来，“连律师。”他伸了伸下巴，说：“上车。”
他随即抱着墨墨往里坐。
“这不是祝总吗！”同事姐姐连忙道谢，胳膊碰了碰连枝，小声说：“快进去呀。”
迟疑了一秒，连枝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同事姐姐收好雨伞，跟着坐下来，关上了门。而余子晨，自然就坐到了副驾。
后座略挤，连枝坐在中间，有些局促。
墨墨从祝丞结怀里挣脱出来，一边用鼻子去嗅身旁的连枝，一边冲她叫。
“呀，祝总，没想到你还养狗狗呢。”同事姐姐搭话。
见到连枝，墨墨好像很开心，它居然还认识她，用自己脑袋在连枝怀里蹭来蹭去。只是因为是夏天，墨墨身子上的毛都被剃了，光溜溜的，只有头部还有毛，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嗯。”祝丞结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同事姐姐说：“枝枝，这狗好像特喜欢你，你看，专门逮着你蹭了。”
话音刚落，墨墨就冲同事姐姐很凶地叫，吓了人一跳。
“墨墨。”祝丞结唤它一声，墨墨立马听话，夹紧尾巴嘤嘤嘤地叫着，去舔连枝的手心。
他居然没有送走墨墨，这让连枝十分很意外。
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HB所在的写字楼。祝丞结吩咐王叔把车开到停车场，这样他们可以直接上楼。
到了目的地，同事姐姐和余子晨对他千恩万谢，祝丞结笑容很淡，大方地说：“小事情。”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同事姐姐说完，推门下车。
连枝刚挪动了一下，墨墨就从祝丞结怀里挣脱开，轻轻咬住她的裙摆，不让她走。
同事姐姐忍俊不禁：“连狗狗都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姐姐呢。”
祝丞结无奈，伸手把墨墨捞回来，对连枝说：“你走吧。”
连枝下了车，墨墨一直在叫。
车门从里面关上，墨墨开始趴窗户。
王叔调转了方向，将车开了出去。后视镜里，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墨墨趴在后座靠背上，望着连枝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墨墨的记性好好啊。”王叔见它还一脸不舍，刚这么说了一句，见祝丞结的脸色有些不明，强行换了一个话题：“今天在宠物店，给它剃了毛怎么都不走，结果你一来，它就听话了。”
祝丞结望着那狗和后座脚边的雨滴，他揉了揉眉心，叫王叔晚上把这辆车开去店里保养一下。
“我知道了，祝先生。”
*
回到工位的两个小时里，连枝都心不在焉的，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手链，又想起了墨墨。
他为什么没有把它送走呢？
一下午就遇见他两次，可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枝猜不透他的想法。
朱女士从办公室出来，见连枝还在工位上，敲了敲她的桌子，说来办公室一下。
连枝关上门，转过身。
朱女士让她随便坐，问起她今天去那边开会的情况，连枝如实汇报，两人又沟通了一些细节问题，末了，朱女士问起她，见到那位了吗？
连枝一愣，她和祝丞结的事，似乎没几个人知道。朱女士几乎是看着连枝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她不仅是一位严厉的领导，同时也是一个颇有建树的长辈。
朱女士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这些不会影响到工作。”
连枝回：“我知道的。”
默了默，朱女士叹了口气，说：“虽然我这个外人不该说那么多，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
“什么？”连枝疑惑。
朱女士说：“当初你额外获得的律所奖学金，其实是他以律所的名义专门为你设的。”
*
隔天傍晚，林业说项目开始前，要请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朱女士作为律师这边的负责人，带他们过去时，包间里已经有几人在了。那机会是会计师，连枝认识，之前开会的时候见过。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场合，祝丞结是不会来的。毕竟昨天开会他都不在，似乎是把事情都全权委托给了林业。想来也是，他平时那么忙，哪里还有时间陪他们吃饭。
然而，那次的饭局，祝丞结居然来了。
林业推开门，一行人走进包间，众人站起来迎接他，连枝也站了起来。
一看到他，连枝就会想起昨天朱女士对她说过的话，想起墨墨，想起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一时思绪抽离，以至于他坐到她左手边时，连枝迟钝地紧张起来，她背挺得直。祝丞结坐下时，阴影落在她左手边。
服务员开始上菜，旁人与他寒暄，聊起了这桩收购案。
祝丞结说这个案子还需大家多费心。
对方接过，哪里的话，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对于这样商务的场合，连枝始终不是很擅长，好在这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倾身的时候，长发会微微滑到桌边。
连枝吃了一口，味道鲜美，眼睛放光，她对身边的同事姐姐使眼色，“特别好吃。”
会计师老大还跟祝丞结说着话，那人微胖，已经四十好几，倒了杯酒说要敬祝丞结，可祝丞结却说自己不喝酒。
一个服务生走到祝丞结身边，将发绳递给他。
祝丞结望着斜对面的男人，说：“我以茶代酒。”
男人一愣，忙接过话：“好好，祝总，合作愉快。”
祝丞结颔首致意，许是察觉到氛围有些干，他笑着说：“大家吃起来啊，不用客气。”
朱女士接过话茬，聊起了天，说哪哪个案子，怎么怎么样。
祝丞结明明和别人说着话，手却碰了碰身边的连枝，无比自然地将发绳递给她。
连枝一愣，扭头看他，而他却望着朱女士，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斜对面的余子晨抬头，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眼神有些异样。
连枝接过发绳，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她下意识缩回。她从昨天就发现了，他两只手干干净净，一点戴戒指的迹象都没有。
连枝有意让按捺住疯狂悸动的心，拿着发绳扎了一个低马尾。
他什么时候问服务员要的？
连枝吃着菜，又想起以前出去吃饭，他也是会这样。想到这里，嘴里的美食多了层苦涩的味道。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从跨境并购的难处聊到了学校老师曾经讲过的著名案例，再从案例聊到了学校生活。余子晨听人说祝丞结居然是校友之后还有些意外，说道：“真巧，Lian和我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
话落，祝丞结将视线落到对面的男士身上。
不知为何，那眼神居然让他有些不适。余子晨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Lian就是连枝律师。”
原本在默默吐骨头的连枝一顿，感觉到众人都朝她看来，她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骨头和虾壳。
坐得久了，腿就不想直直地放着，可刚伸开，就好像碰到了他的，连枝赶忙把腿收回来。
会计男爽朗的笑着：“看来连律师很喜欢吃这家店的饭菜呢，祝先生真会挑选地方。”
连枝：“……”
祝丞结扭头望着她的侧脸，会心地笑了一下，“招待不周，还请不要介意才是。”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旁人说道。
连枝伸出左手挠了挠头，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不敢看回去。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做个缩头乌龟。
朱女士突然想起还需要祝丞结这边提供一些重要的资料，闻言，祝丞结记了下来，说这个得好好找找，他前两天才在家里处理过相关的文件，又说着，他明天找人给送过去。
那顿饭到最后吃到九点就散场了。起身的时候，同事姐姐还小声跟连枝讲，还从来没见过正正经经吃饭的饭局呢，又不劝酒也没有其他糟心事，难怪祝氏在他手里能发展得这么好。
连枝笑着说，就吃个饭，你也能看出这么多。
同事姐姐说，这叫因小见大。
出了包间，餐厅大厅金灿灿的灯光落下来，稍稍有些刺眼。
祝丞结走在前面，还在和微胖男人说着什么，另外一行人从大厅路过，刚好遇见了他。
“C.J！”身着白色衬衣的男士见到他，打了招呼，走到祝丞结身边停下，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士。连枝抬头望去，微微怔住，那个女人不正是柳蕴吗？
祝丞结扭头，见是他俩，嘴角扬起：“李先生，真巧。”他又朝身边的柳蕴颔首致意。
“上次要不是遇见C.J帮我放婴儿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带这个爱哭鼻子的小祖宗回家了，以后出门就我一个人是真带不了。”柳蕴说着感谢的话。
她老公拍了拍祝丞结的背，“谢谢你啊，今天有酒局啊？”
“带团队里的朋友吃个饭。”
两人简单地聊着，柳蕴似乎发现了一直在看她的连枝，视线穿过祝丞结肩侧，落到她身上，友好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连枝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生了孩子还这么漂亮优雅，真是……羡慕。
他们没聊几句就分开了，李先生说下次找时间请祝丞结吃饭。
连枝回过头，问身边的同事姐姐：“那个漂亮小姐姐的老公是站她旁边的男士？”
她说话的声音明明也不大，却被站在前面的祝丞结听到了。他转过头，终于说了今晚对她的第一句话：“不然你以为呢？”
这反问的句式，这略带压迫的语气，听得一旁的同事姐姐一愣一愣的。
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连枝被问得一噎，抬眼觑他，祝丞结却已经扭过头，朝外走了。
众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连枝出去的时候，看到王叔乐呵呵地站在车边，见到她，还想冲她打招呼，可却只见祝丞结一个人过来。
王叔收了笑容，坐了进去，林业也打开车门，上了副驾。
“连律师她不跟我们一起……”
“走了。”林业回道。
后座的祝丞结松开领带，烦躁地望了眼车外。连枝已经上了她领导的车，哪里有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