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脑袋,浑浊的视线与楚青对上,似乎还不确定一般,又紧紧闭了一下,再睁开。
“淮……卿?”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到了极点,“真的是淮卿?”樊旸扶住墙站起来,踉踉跄跄朝楚青走了两步。
早在洛阳时,他就已经病了一通,如今被关在牢里,更显消瘦,透过囚服的间隙,楚青甚至能看见樊旸原本紧致结实的肌理已经干瘪下去,脸色亦是吓人的白。
这哪里还是那个笑傲沙场,英武无双的镇东大将军。
“我以为……我又在做梦……从洛阳到长安,这一段总是不太真实。”樊旸终于走到了门边,靠着牢门坐下,从间隙中朝楚青伸出手,楚青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去,与那只冰冷的大掌握在一起。
樊旸似十分安心的长吐一口气,隔了一会才道:“你上这里来看我,是想来看我如何遭的报应吧。”
楚青摇摇头,“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去暖玉阁取那只玉笛,又是谁让你去取的。你知不知道,因为这只笛子,才让大皇子他们坐实了你与吐蕃人私通的罪名。”
樊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这是你的笛子,我一定要找给你。”
“曾经是。”楚青咬字清楚,“自从遗失之后,便再也不是了。”
“你难道忘了,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是怎么同你说的。”樊旸忽然道。
楚青一愣。
这碧玉笛是因为楚青在行军途中,于戈壁救了一个小女孩,后来小女孩母亲所赠之物,他记得当时那个母亲说过什么话,但因实在有些久远,现在要让他想,委实有些模糊。
“那个小女孩的母亲说,在他们家乡的传说里,笛子是用来与爱人互通情感的神圣之物,碧玉笛更是其中最有灵气的一种,只要笛声响起,即便与爱人相隔万里,也能心有灵犀一点通,亦能招来吉祥,辟邪祛凶。”
楚青有些惊讶,没想到樊旸他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你在吹起这笛子时,心中所呼唤的,早已不是我了,对不对?”樊旸酸涩的声音在yin沉的地牢里回荡,撞得楚青心神一阵纠结。
“我只是想帮你出去,在这之前,得先搞清楚究竟是谁陷害了你。”楚青将心神稳住,“你只需要告诉我,究竟是谁告诉你可以在暖玉阁拿到这根碧玉笛,或者你将要拿笛子这件事透露给了谁?”
樊旸却只是摇摇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见樊旸从头到尾一直是这个mo样,楚青火气忽然就上来了,“什么都不说,你是想在这里等死么!”
“我死不死,其实已经没有关系了。”谁料樊旸竟惨烈地一笑,“淮卿,如今我当真是觉得,活着远没有死了好,至少我一死,这世间便少了那么一个让你心烦的人。”
“你这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楚青嗓音拔高:“我若是在里边,现在就想狠狠抽你一个巴掌,死?你说的到轻巧,你死便死了,那据着玉门关的吐蕃军突厥军你要谁去处置!?”
“天下之大,总有将才,死一个樊旸,不足挂齿。”樊旸表情柔和下来,“其实我早就厌倦了戎马生涯,这一辈子,我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早就没了什么牵挂,要说最后还有什么念想……便是……便是如果不是有这牢门阻着,你就算再反抗,我也要抱一抱你。”
“死一个樊旸,不足挂齿?那好。”楚青缓缓站起来,冷声道:“你不说,我便不能想办法帮你脱罪。你要死,可以,那我也只能独自一人据着那块兵符,挥师边关,自力更生地将侵占我神州大好河山的蛮夷外族给赶出去了。”
樊旸突然睁大眼。
“你说的没错,天下之大,不缺将才,死你一个樊旸不足挂齿,而镇东军没了一根主心骨,士气衰败,两军交战,我亦能猜到后果。你要死便罢了,还要同你曾经出生入死的十万将士,还要我,来同你陪葬,这当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了!”
“你不能去!”樊
旸忽然变得极其激动,猛咳了两声,似要抽尽心肺里所有的空气,“你绝对不能去,战场上危机重重,万箭齐发,你无人护着定将身处险境,我决不会同意你去!”
“你自己都一心寻死了,还管我的死活作甚?”楚青冷笑,“大丈夫或有所为或有所不为,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纵使做不来你们当将军的那种霸气与豪迈,我却一样做得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樊旸喃喃重复着。
“你忘了么,当年我年方十五,而你也不过只是个百夫长,在随州一处山崖上,你是怎的与我说的?”楚青道,“你若是忘了,我便告诉你,因为这句话十数年来我从未忘过,你说,总有一天,樊旸要成为赫赫有名的一代大将,让贼寇蛮夷听其名闻风丧胆,见其旗丢盔弃甲。就是因为那样的樊旸,而让我有了熟读兵书,助你成将的一代鸿愿,而那时我要助的,也绝不是现在这个,窝在天牢里,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的一!代!懦!夫!”
楚青近乎已经完全带入了楚淮卿的记忆,见着樊旸的懦弱,他心中满满尽是悲愤与绝望,而当他这番话以近乎咆哮地姿态说出来,樊旸先是楞,恍然间,他抿起嘴角,垂下头去,紧握住牢门的手开始收紧,木质牢门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而发出僵硬的“咔咔”声。
“齐铭……”他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一个足以让楚青震惊的名字,“我回到长安后,因他与你是年少时的好友,便与他见了一面,打听了许多你少年时代的事情,还将……还将碧玉笛的事告诉了他……”
楚青如遭雷击,“齐铭……!?”
“除此之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碧玉笛的事,也是我经过多方查探,才找到其被收在一个吐蕃行商的手中,我转了许多次手,才重新将其购得。”说到这里,樊旸忽然抬起头,“我现在才明白,淮卿,若是没有你,或许樊旸从头至尾,永远就只能当一个懦夫。”
楚青剧烈的吸了好几口气,抬手抚上额头,“我着实想不到……竟然会是他。”
“我只是告诉过齐铭,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樊旸似是怕楚青误会,“或许这件事还有待调查。”
有待调查?楚青带着丝嘲讽的笑容微微摇头,樊旸他或许不明白,有时候最不愿意相信的真相,往往就是最真实,亦是最残酷的真相!
第61章 齐铭的选择
悠长的天牢走道里,只余了楚青沉重的脚步声。
他纵使有千百个不相信,但潜意识里依旧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用怀疑,始作俑者一定是齐铭。
可是齐铭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权,为利,还是……为了某个人?
仿佛一点精光在楚青脑里轰然炸开,他似乎抓住了些线索,再往里探探,便能海阔天空,只可惜齐铭现在行踪不明,不然与他当面对质,事情便能十分明了。
他一路思索着,与贾烈一前一后踏上了来时的阶梯,走了一段,透过坚实的墙壁,听见另一面隐隐传来十分痛苦的惨叫声。
楚青皱眉道:“这是什么声音?”
“只不过是有人在受刑。”贾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天牢里边就是这样,每天循环往复地拷问侵犯,手段也是千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