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兜兜转转（二）
可能是自尊心过于受挫，那一夜表白被拒后，乔帆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在还没完全康复的情况下，他便去跑了马拉松。
姜晨说他一定是疯了，在玩命儿。
但他的心像被重锤锤过一般，又痛又堵，如果不发泄一番，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冲动的事儿。他生辛悦的气，气她为什么每次都不接他的招，气她冷血无情，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行为，他便当那晚真的喝醉了，什么也不愿记起。
但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选择性遗忘，记忆一直在那里，真实地存在着。
日子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圣诞将至，比起圣诞，每年此时，有个日子更重要。12月20日，是辛悦的生日，他终究没能忘记。
这么多年，默契般，无论他们身处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无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都会在彼此生日这一天，为对方送上祝福。
好在没有冲动到，删了电话号码。
乔帆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发了一条短信给她，“生日快乐。”
苹果手机显示，信息已读。但是，对方没有回复，这条短信石沉大海。
她真的说到做到，说了不再见，就绝不回头。
但是，她越冰冷，他反而愈挫愈勇。人是不是都喜欢犯贱？
后悔夹杂着不甘心，他开始不断地发短信给她，打电话给她，甚至在她家楼下等她，约她出来相见，可是，他一直没有联系上她，也没有偶遇到她。
她从他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7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彻底失去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精神寄托与信仰。
12月31日，跨年夜，乔帆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在家陪伴父母。
公司依旧每天都面临一大堆事情，上次融到的资金已经所剩无几。三个月内，他必须找到新的资本介入，否则，公司又要面临倒闭的风险。创业每天都在像走钢索，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出去庆祝节日。
晚饭期间，和父母聊到公司的事，老爸再次表明立场，公司关掉正合他意，并希望他借此机会，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踏踏实实上班，早点成家立业。
这更让他郁闷，他能理解父母传统、保守的想法，但是，他是乔帆，怎么能轻言放弃，甘于平庸，他必须多撑一段时间。在美帝呆了那么多年，他注定不会成为长辈们心中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结婚的乖孩子，他要走的是一条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的路。
然而，和大部分人所走的路不一样，便注定了承受更多的偏见和误解，注定了孤独。
他给自己的期限是35岁，十年时间，他就不信，他折腾不出来一番事业。至于结婚，那是立业之后的事情。
可是，他竟然愿意为了她，打破自己立下的誓言，这么早就想结婚，结果，人家并不领情，真是可悲。
这次创业让他明白了，好的概念想要落地，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虽然最内核的是技术实力，但是，精准的项目规划、公司的运营、管理、资本投入、甚至国家政策等等，任何一个关卡，都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更何况，他们的对手还有无数巨头公司，巨头有专业的技术团队、充足的资金、多年的客户和经验积累，像新东方在线教育和学而思等大型教育平台，即使酷卡成功了，也随时面临被收购的风险。
他们最严重的问题，在于初出茅庐，对市场乐观估计，没有做好最初的收益和风险分析，仅一年，便资金周转不灵。他投入了全部身家，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这里面，真的是个无底洞。现在，他就是年近三十，一穷二白，一事无成。
每一个创业的人，初期都得经历一段苦熬的日子，熬得住这段无人问津的时光，可能就成功了，可是，现实很残酷，创业九死一生。他现在非常不确定，他是否能够成为幸存的那一个。
饭后，乔帆在家翻了翻以前的照片。去美国后，这几年，每一次跨年，他都在不同的城市，科州、纽约、加州、La、B市。
从18岁开始，去了很多城市，认识了各色各样的人，经历了无数有趣或奇葩的事情，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多数最后都走散了，只沦为生命里的过客。但是，也有个别的几个人，任岁月变迁，始终在那里，从未离开。
他向来相信人定胜天，不相信什么缘分，不相信自然中那股神秘的力量，只相信他自己，可能也因为以前年少轻狂。但是，最近他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所谓的天意抑或命中注定？也许，不再年轻的一个标志，大概就是，开始迷信，开始信命，开始相信不可抗力的存在。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情绪低落、烦闷的时候，乔帆经常想起辛悦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
犹记得大一下学期的高数期末考试，当时刚好撞上世界杯，他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连续熬夜看球，没能好好复习，结果赶上那次考试题巨难，他还是头一次体验考完差点挂掉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此生不想体验第二次，因为一切仿佛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最关键的是，如果挂科了，他就失去了去美国留学的资格。天知道，他有多后悔没有认真复习。
成绩公布那一天，他和辛悦一起在自习室，他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她好像感受到自己的忐忑，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那一刻，他莫名地感到安心与踏实。
这些年，一个人遇到难挨的日子时，他总是会时不时想起当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沉默却富有张力的温柔。有她在，总会心安，这好像是她独有的魔力。
他突然好想她，想见她，想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