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苦尽甘来（一）
这些没有你的日子，我每天像梦游。披星戴月的我，现在只想，way back home. 胡梦周-《归 Way back home》
“号外号外，英国突然宣布病毒变异了，传染率提高70%，悦悦，你和你家乔总还回得来吗……”一睁眼，辛悦便看到雒瑾发来的问候。
这两天光顾着和乔帆二人世界了，没怎么看手机，也没怎么关注添加确诊，差点就忘了，法国现在还处于全国隔离状态。但是，比起三月份的禁足，这一次就像是走了个过场，只要填写出行证明文档，就可以自由出门，在外面晃悠了这么多天，辛悦还从来没有被警察叔叔查到过。哎，就这种佛系抗疫，咋可能看得到尽头呢。
这里的人们好像已经彻底疲惫了，懈怠了，麻木了，一副“算了吧，就这样吧，爱咋咋”的样子，生活看上去好像已经恢复如常，唯一的区别就是，大部分人都戴着口罩，所有的餐厅都不能堂食，娱乐场所和酒吧全都歇业。
圣诞节刚要开始，突然又出了这么个大新闻，真是让人头大。辛悦连忙打开谷歌新闻，全世界都已经炸锅了。
英国官宣后的24小时内，欧洲各国随即宣布封锁与英国的往来信道。一夜之间，英国成了众矢之的。
在欧洲呆了这么久，辛悦第一次感触到欧洲速度原来还可以这么快。原来，他们也是可以效率这么高的！要知道，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拖拖拉拉是最寻常不过的状态。直觉告诉她，反常，太反常了！要不是事态严重到无法控制，各国领导人不会展现出如此非凡的速度和魄力。
辛悦揉了揉脑袋，缓缓坐起身，她垂眼看了看旁边的人，乔帆还在熟睡，想来这几日舟车劳顿，他也确实疲惫了。此刻的他，睡得特别安稳，还伴随着些许呼噜声。
她偷偷拍了张他熟睡的侧脸，不忍心叫醒他，开始琢磨今天的日程安排。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一看表，才七点半，上午去公司做最后的工作总结，下午再去大使馆领证，时间应该刚好。
出门前，她留了张纸条给乔帆，“我早上先去趟公司，早饭10点会送到房间，你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
坐上地铁，辛悦才开始回微信，“哎，真的是不知说啥好，只能自求多福了。这病毒真的太奇葩了。”
辛悦擡头环顾四周，圣诞在即，今日地铁里的人都变多了，万幸的是，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神色如常，日常好像又没有新闻里描述的那么不安全。
“对啊，疫苗研发的速度都赶不上病毒变异的速度，这可咋整？”倩倩秒回。
“要我说，幸亏乔总厉害，费尽心机搞到工作签，最后去找你，不然，真不知道你俩啥时候能见面。”杉杉随手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就是的，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和乔总一起回国了。国外真的太不安全了，这突然又变异了，以后回国只会更难，机票只会更贵。”雒瑾又开始不遗余力地游说。
“对，对，工作可以再找嘛，你那么优秀，不愁回来找不到工作的。”倩倩也添油加醋。
“实在不行，来酷卡做运营，我们需要你的战略眼光和行业敏感度。”杉杉也助攻。
“知道啦，我考虑考虑。”众口一致，辛悦也不好再说什么。地铁到站，她心事重重地迈向公司。
艾欧是她迈入咨询行业的敲门砖，没想到，眨眼就3年了，她来法国也已2年，一年又一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三年，好想比以往的五年、十年都还要丰富、刺激、跌宕起伏。
在国外刚好赶上疫情，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杂乱无章，摸不着头绪，特别希望，梦醒时分，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可是，奈何像是鬼压床，再怎么挣扎，都无法结束这场惊心动魄的梦魇。
事情总是一环套着一环，意外总是一波接着一波，选择总是一个连着一个，这一次，又是一个重要节点，她又必须得做出选择。
今天上午，她和领导有个会面，事关她的未来。辛悦没想到，乔帆会在此时突然出现，她更没料到，病毒会突然变异。乔帆看到新闻，肯定是希望她回国的。
到办公室，刚好八点。辛悦浏览了一遍邮件，擡眼便看到领导迎面走来。
“Ca va？Yue, tu veux un cafe ” (你好吗？悦，要喝杯咖啡吗？)
她露出职业微笑，“Ca va bien. Je vais prepare le cafe maintenant. ”（我很好。我现在就去煮咖啡。）
咖啡机冲好两杯咖啡，领导刚好走进茶水间，笑脸相迎道，“Merci. On discute dans mon bureau？”（谢谢。我们去我办公室讨论？）
辛悦的双手一直紧紧握着咖啡杯，可能因为过于紧张，此刻，她的手无比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ment penses-tu être le directeur de ton projet？” (做项目主管，你是如何考虑的？)
“Je pense ue mon temps ici est trop court pour être directeur.”(我想我来这儿的时间太短了，不够资格当主管。)
“Mais tu a la capacité, tu sais, la capacité est plus importante ue le temps.” (但是你有能力，你知道的，能力比时间更重要。)
辛悦默不作声，这个升职其实是职业规划中的，只是比想象的来的早了些。想来是她运气好，赶上疫情，她这个唯一会法语的中国人，反而逃脱了被裁员的风险，还被升值加薪求长留。
“Notre nouveau projet de métro sans conducteur en Chine a besoin de toi. Bien u'à cause du Covid-19, le projet a été reporté. Mais il avancera dé cette année, et il ne peut se faire sans toi.” (我们在中国即将开展的无人驾驶地铁项目需要你。虽然因为疫情推迟了，但项目肯定会继续推进的。没有你，这个项目就不会那么顺利。)
自信骄傲的法国人给别人戴起高帽来，也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这个项目前期的调研工作，辛悦一直在跟进，她跑遍了法国的一线大都市，巴黎、图卢兹、波尔多、马赛、里昂，去体验不同城市的无人驾驶地铁路线。
这个项目确实因为疫情一拖再拖，按原计划，本来她年底就要回中国调研和谈判的，但是因为回国政策一直在收紧，隔离14天的时间成本也有点高，法国人现在也无法入境中国，项目就一直没动静。她一度以为可能就要彻底被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