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因
无所事事的裴少白，干脆窝在铁皮屋，陪阿标叔守门。
顺道帮仓管员验货入库。
闲下来就坐在床边看书。
热烘烘的铁皮屋，犹如烤炉。
热得裴少白背心都被浸透，就连阿标叔也拿着芭蕉扇，不停扇动着。
“少白.……”
听到屋外的声音，靠在床头看书的裴少白，连忙抬头看向屋外。
只见穿着一件无袖白色连衣长裙，长发扎成马尾辫，俏脸红扑扑的林婉，正站在门口。
“阿标叔……”
林婉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裴少白:
“有时间吗，陪我出去一趟。”
裴少白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真想问她一句。
这么热的天，呆在宿舍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外面挨晒呢。
更让他好奇的是，林婉真的是工人吗。
为什么看起来挺清闲呢。
怀着一腔狐疑，裴少白放下手中的书籍。
“阿标叔，我出去一趟。”
“好。”阿标叔眼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走出铁皮屋，就像走进一个更大的火炉。
脚下热气腾腾。
就连裴少白这个常年干农活的人，都扬有些挺不住。
回头一看，林大小姐却抻着一把伞。
裴少白眼角轻颤:
“婉姐，咱们去哪？”
“请你吃猪脚饭，好吗。”林婉盈盈一笑。
吃饭吗。
裴少白眼前一亮:
“我请你吧。”
他摸了摸口袋，攥着他的全部身家。
十五块钱。
应该够了吧？
林婉笑而不语，并没有跟他纠结这个话题。
俩人走出工厂。
走在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上，林婉往裴少白这边移动了几步。
肩并肩走着，她手中的雨伞也遮住他。
裴少白微楞间，听她问:
“少白，你有梦想吗。”
望着她温婉的笑容，裴少白挠挠头:
“姐，你别笑话我。”
“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有饭吃。”
“先把自己养活了，然后赚些钱寄回家给我阿妹读书，和给我阿爸花。”
林婉笑了笑:
“这并不值得可笑，相反，从你身上我看到，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与责任心。”
这两样与文化和年龄无关。
而是家庭的教育，以及个人心性。
从一个十八岁少年身上，看到这些，林婉觉得挺意外。
穷人孩子早当家。
从他身上，林婉能猜出，裴少白的阿爸是个相当有素养的人。
否则绝教不出，裴少白这种品质。
这也是她，为何要选他的原因。
面对林婉的赞美，裴少白憨憨一笑。
“没法子，家里就我有劳动力，要是我不扛这支柱，可就没人扛喽。”
话语中丝丝辛酸，让林婉为之动容。
‘这样的人品与毅力，其实根本不需要再考验了。’
林婉停下脚步，望着一脸不解的裴少白。
她脸上表情相当严肃:
“你如果想要改变家里的经济状况，单靠打工是绝对不行的。”
“就算你再如何努力，但终究只能获得丁点微末的报酬。”
“这样确实可以缓解你家里的经济窘境，但有限。”
裴少白苦笑。
“我知道。”
“可我又能怎样？”
进入社会工作，谁都是奔着钱来的。
梦想？
再如何高尚的梦想，也离不开钱。
他与无数人一样，也想要赚大钱，出人头地。
“问题是，像我这样的人，除了一步一步慢慢积累，根本别无其它捷径可走。”
就算有，他也不会走。
老裴跟他说过。
做人不能妄图一步登天。
没有显赫的背景，以及过硬的资本。
步子迈大了，容易裂胯。
这句话，裴少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
“这世上从没有捷径。”林婉轻声细语:
“你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裴少白皱眉，努力回忆。
林婉见状，微微一笑:
“这是个黄金时代。”
“在这个经济刚刚起步不久的年代，只要你有过人的头脑，敏锐的洞察力。”
“能比别人早一步发现商机，就可以比别人快一步赚到钱。”
不等裴少白回应，她又说:
“眼下，所有人都在抢夺市场资源，如果你一步一步靠打工积累资本。”
“等你攒够本钱了，市场已经被人提前占完了。”
“到时候，你再想入市，就必须付出更大的成本。”
“但那时，别人拥有的比你还雄厚，你又怎能争得过对方？”
裴少白不傻，听完林婉这些话，他多少知道她真正的目的。
但他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盯着她开口询问:
“姐，你能告诉我，你真的是个工人吗。”
林婉微楞，旋即笑着摇头反问:
“重要吗。”
“我是谁，这点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缩短前期资金积累。”
有些事情，她不愿告诉裴少白。
是因为觉得还不到时机。
至于身份……
对她来讲，有等同无。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个身份。
可惜，人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裴少白沉默了。
他心里琢磨着，林婉的意图。
但却毫无头绪。
眼前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就像是一潭深水，深不可测。
以他掌握的那点心理知识，根本难以琢磨透她。
但她说得这些话，字字珠玑。
对经济学有一定见解的裴少白，自然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也知道。
如果没有资源，单靠自身努力，绝对会慢别人很多。
可她能吗。
或者说，她有这个资金和项目吗。
心思起伏，裴少白缓缓开口:
“姐，你的心思我猜不透。”
“要不你直白点？”
林婉听完，莞尔一笑:
“好。”
“我要你陪我去福州。”
“资金我出，你帮我打下手，赚钱一起分。”
裴少白被她这话吓一跳。
连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好几次要开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慢慢缓，我们先到那边去坐下。”
她指了指，路对面的一棵榕树。
裴少白跟着走过去。
他蹲着，她站着。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眼中那一抹挣扎。
林婉并没有出声打扰他。
要裴少白放弃现在，好不容易稳定的生活。
到一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城市，这确实有点过分。
所以她不开口，全凭他自己作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