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时，裴少白背心加布裤，外加一双解放鞋，和一个编织袋。
归时，依旧同样。
离家三个月。
外表倒是基本没变化，但他的心境和眼界，却已今非昔比。
凌晨一点。
诏安雨亭。
一辆开往广州的客车停下。
裴少白拎着编织袋，和背着登山包的林婉下车。
“姐……”裴少白伸手牵着她:
“小心点。”
“嗯。”她任由他牵着手，在这漆黑的夜里前行。
国道还好，但走进村口后，黄泥路坑坑洼洼。
在这黑夜里，视野受限，林婉好几次差点崴到脚。
“姐，我背你吧。”
裴少白半蹲在她跟前。
林婉犹豫片刻，问道:“从这到你们村，还有多远。”
“不远。”裴少白呲呲牙:
“十几分钟路。”
听到这话，林婉这才趴到他后背。
“好了。”
“嗯。”裴少白一手拎着编织袋，一手托住她。
顺着坑洼不平的黄泥路，听着路两边田野里传来的蛙叫和蟋蟀声。
裴少白摸索着向村里前进。
二十分钟后。
当裴少白停在一间小院门口，林婉连忙从他身上跳下。
“姐，你在这等我会。”裴少白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地上。
只见他走到大门右侧，脚下一跳，双手抓住院墙沿往里翻。
跳进院子内，裴少白连忙把门栓打开。
“会吵到阿伯吗。”
“肯定会。”裴少白抓起编织袋，率先走进院子，快步走到屋檐下，把灯打开。
“谁？”
房里的灯也亮起，同时传来一道*声。
裴少白连忙回应:“阿爸，是我。”
“少白？”
木门打开，老裴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到阿爸这几个月又瘦不少，裴少白心生一阵酸楚。
“阿爸.……”
老裴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不错，壮了许多。”
“看来.……”话说一半，老裴突然停下，看着从裴少白身后走出的林婉，老裴双目瞪圆。
“仔，这伢子是.……”
不等裴少白开口，林婉率先笑着讲:
“阿伯，我是林婉，少白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
朋友就朋友，为什么还要加个普通。
这是故意强调。
老裴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先进来。”
说完，他先转身进屋。
裴少白侧身，让林婉先进门，然后再跟在她身后。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外加一个壁橱，几张椅子。
跟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放下手里的编织袋，裴少白先搬来一张椅子，让林婉坐下后，又拿着她的登山包放下。
看到老裴直勾勾盯着自己，裴少白心里有些发怵，连忙转移话题。
“阿爸，阿妹每星期都有回来吗。”
老裴嗯了声:
“大忠哥同样每天有来，你明早起来，过去他家一趟吧。”
“这我知。”裴少白连忙点头。
老裴瞥他一眼，又看向林婉:
“带这伢子先上楼吧，其它事，明早再讲。”
林婉起身:“阿伯，那我先上楼了，您先休息，明早我再陪您聊天。”
老裴点点头。
裴少白有些不敢跟老裴对视，连忙拎起编织袋带林婉上楼。
楼上空间基本跟楼下一样，不过楼梯口到对面里墙，多了一面隔板。
隔成两个没有门的房间。
楼梯口。
裴少白打开电灯后，看向身边的林婉:
“这边是我阿妹睡的，你就睡她这吧？”
“行。”林婉拎着登山包，走进右边，看了眼身后通往阳台的门。
再抬头看向，装在天花板中心的灯泡，林婉深吸一口气。
嗅着木板散发出来的独有香味，她脸上笑意越浓。
木板另一边。
裴少白放下编织袋，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边说:
“姐，夏天蚊子多，你床板下有蚊香，记得点。”
林婉嗯了声:“你抓紧先睡，不用担心我。”
说话间她走到木板床边的书桌，看着上面放着的书籍。
顺手拿起一本翻开，然后又重新把书放回去。
“车上睡了几个小时，哪还睡得着。”
“我到下面陪阿爸聊会。”
隔着木板说完，裴少白转身下楼。
老裴显然也在等着他，看到他下楼，指了指外面，然后起身。
裴少白连忙放下手里的两条香烟，走过去要扶他。
“不用。”老裴倔强的摇摇头，然后一瘸一瘸朝门外走去。
裴少白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院子里，微风习习。
父子俩坐在屋檐下，望着外头一片漆黑，老裴率先开口:
“这伢子是几个意思？”
“阿爸，你先听我讲.……”裴少白整理好脑中思绪，开始阐述他出门后的经历。
苦甜一同道出，没有半分隐瞒。
因为他清楚，只有让老裴了解林婉的好，才会认可，并且接受她。
“阿爸，这些事，没有半句夸张。”
“可以说，要是没有婉姐，你仔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听完他这三个月的经历，老裴心中唏嘘。
“累吧？”
裴少白微楞，与阿爸双目对视，感受到他眼里那一抹心疼。
裴少白心生暖意:
“不苦。”
“就跟阿爸你讲得，没有人能一帆风顺。”
“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往风暴中心闯。”
“哪怕过程会遍体鳞伤，但只要能走到终点，必定能有收获。”
老裴缄默不语。
片刻后。
他才开口:“有这伢子在你身边，我倒也不用跟着担心。”
裴少白心中一喜:“这么说，阿爸你不反对喽？”
老裴摇摇头:
“咱们家什么条件啊，难得有人看上你这个穷光蛋，阿爸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反对。”
“我以前之所以讲那些话，是怕你血气方刚，沉迷其中，不思进取。”
“不过我看这伢子，是个很温柔贤惠，心有大道理的人。”
“就算你这小猴迷了眼，她也会把你双眼抻开，引着你继续往前走。”
听到老裴夸林婉，裴少白高兴不已:
“阿爸讲得没错，我婉姐确实聪慧。”
瞧他满脸春风，老裴嘴角微扬。
自己的仔有这般际遇，他这个当阿爸的自然心中欢喜。
“你们这趟回来，不单单是看我吧？”
“还有一事.……”裴少白挠挠头，把此行目的说出来。
末了又问:
“阿爸你给我拿拿主意，该开多少工资比较合适？”
这方面，他还真没经验。
林东海是有给过他建议，每月给工人五六百块钱。
因为他店里的工人，也是这个价。
但是林婉认为太少，并不认同林东海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