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想当初横刀跃马,叱咤风云,现竟被一小儿玩弄于手掌之上,叫人情何与堪!他眼中Sh_e出幽幽狠光,但想到时不予我,天威难测,眼神又黯淡下来。看着笼罩四方的漫天飞雪,油然起了英雄末路的感觉。在轿中怔坐片刻,他轻轻叹息,一跺轿底,淡淡吩咐:"去老宅。"
他指的老宅就是他原先的居所傅家大院。傅家三服内的直系亲属都住在那里。但日昭指派了新居给他,他只得搬出。自回京后他如履薄冰,慎惧畏谗,所有亲属子弟一概未请,就连本族兄弟送的请安贴子,他也未接。现时势险恶,势必要回一趟了。
到得老宅,几个族叔、傅静、傅以、傅致、傅远等一干主事的兄弟及傅府的管家傅四得早已在偏厅等候。他突然造访众人便知不好,见他脸色Yin沉更是担忧。傅四得一言不发地搬了张椅子亲自到门口把风。傅宁坐下,问:"太子是怎样去的?"
傅静苦笑摇头:"先帝病重,太子主持朝政,一个月后晕厥在毓庆宫,太医看了,说是连日操劳起居不慎冒了风寒。之前几天尚能带病操作,后来就一直昏迷不醒。先帝驾崩,宣读遗诏,继位的便是五王子了。第二日,太子便随先帝而去了。"
他顿了顿说:"太子向来康健,此病来得突然,大姐姐便觉得事有蹊跷,我们也暗中查访,但那段日子毓庆宫并无意外之人、事,找寻宫内外名医会诊,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难道天意如此?"
众人沉默,天下皆知他们傅族是太子一党,如今五王子得势,傅氏一族前景可忧也。
傅致见傅宁脸色沉重,问:"三哥,你这次来?"
傅宁环视兄弟亲友,点头默认:"事堪忧。大哥,上次我叫你将二十万两投入宗祠,不知你办好了没有?"
傅静缓缓说:"十万两增购宗祠土地,十万两加建宗祠。除北边的春晖楼未完工外,其它皆已峻工。"
傅宁轻叹:"麻烦大哥你了。我朝皇宪有云,族中祖祠不列入抄家名单。若是出事了,我傅氏一族也尚有个安身攻读之所。"转头看向傅远,"五弟,当初你要经商海运,为兄颇不以为然,如今看来,竟是好事。"环视众人一眼,"这样吧,每房各挑一个十岁以下、五岁以上、身体强健的男丁随五弟出海游历,若是我们傅氏万幸未曾蒙难就罢了,若不幸,也给我们傅家留点香火。"
众人听了凄然,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次五王子得势,傅家必定势微,就不知情势到底险恶到哪个地步了。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傅宁站起,说:"从今起,傅家上下言谈行事须得谨慎小心。切记!"
第 2 章
傅宁虽想到日昭不会放过他们傅家,却没有想到这么快。第二天一早,江澄观便率一干人等前来宣旨,傅家全族贬为J_ia_n民,男的与披甲人与奴,女的充为宫妓,缓三日起行。只傅宁平定北狄有功,免一切宫职,留备后用。并令御前一等侍卫冯三定查抄家产。
傅宁一听,整个人如遭雷殛,查抄家产也就罢了,贬为J_ia_n民却着实非同小可,那就是说自此后傅家子弟只可操王八戏子吹鼓手之类的J_ia_n业,不可商贾稼禾出任为官。想他傅族世家风流,百代书香,就此沦为J_ia_n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子弟后人?耳中听得扑嗵声响,却是老父老母不堪刺激,双双倒地,他大惊,扑上去狂掐两老人中,片刻两老幽幽醒转,傅母直哭得死去活来,傅父却两目呆滞,混如木偶。他心如刀割,喉间一甜,知道是肝血受损,硬生生将血咽了下去,扶了老父老母拜倒谢恩。
冯三定皮笑肉不笑说:"大人请节哀。"头一摆,手下的差役已入了后院,片刻妇孺惊惶的哭叫声、粗野的喝斥声不绝于耳。
日昭好狠的心!只是将他这个大将军处罚得如此之轻,
却是为何?想及其中不堪之意,傅宁几把银牙咬碎。正迟决难下,突听堂前传来争执声,却是周若梅房里翡翠的声音,他霍然站起,大步过去:"什么事?"
正和差役推搡着的翡翠一见他便跪倒在地,哭道:"老爷!夫人她一听夫人动了胎气,沈婶子说要产了!"
傅宁心一沉,一把扯起她:"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翡翠踉跄站起,急急去了。
傅宁走近冯三定、江澄观身边,不着迹地塞了两张千两银票过去,拱手恳求:"冯大人、江大人,内人生产,还请两位大人通融则个,让我去请杏树胡同的陈稳婆前来助产。"
冯三定、江澄观没有接银票,对视一眼,冯三定慢条斯理地说:"傅大人,小的只是奉命从事,不敢作主。"
出来办差讲究的是瞒上不瞒下,有许多通融之处大家是心照不宣。只是众人皆知他们傅家是太子一党,为官最怕就是站错位置,如今皇上明摆着要拿傅家开刀,谁敢沾惹?
傅宁握紧双拳,也不强求。王保儿上前禀道:"老爷,老太爷和老夫人已送回房,喝了安神茶,已然安睡。"
傅宁微一点头。堂外却传来翡翠的哭喊:"老爷!老爷!"
傅宁大惊,几步赶上前:"夫人出了何事?"
翡翠推开拦着她的差役,爬前泣道:"老爷!沈婶子说夫人难产!她应付不来!"
傅宁身子摇了摇,一言不发地走到冯三定和江澄观面前,一甩下摆就要跪下去,冯三定身子一侧,江澄观忙一把扶住:"大人,你这是折杀奴才了!"
傅宁就势站直身子,恳求:"请两位大人成全!"
冯三定不想趟这道混水,欠了欠身:"大人请留此地。"使了一个眼风,身后的差役呼喝而出,他一声令下,跟手下亲自查抄傅府。
江澄观却记起今天日昭下旨时还曾说:"听听傅将军还有什么要上禀的,若有,就带他觐见罢。"从这句话来看,这傅将军或还有可用之处,也不宜得罪太甚。偷偷瞄了瞄傅宁脸色,沉吟:"这个"
傅宁近前,不言声地塞了三千两银票过去。江澄观笼入袖中,很为难地说:"大人,此事被人告上去,我可是贬职杀头的份儿,但大人我是向来敬佩的,也不得不为大人担当些了。"指派了一个人:"你马上去请杏树胡同的陈稳婆过来。要快!"那人一溜烟地去了。
傅宁想起回京时一路上对他多有刁难,见他不计前嫌,心下感激:"多谢公公!"
江澄观微微一笑:"不敢当,此是皇上恩典。皇上关爱大人,曾有言务必厚待大人,大人请思量。"
傅宁静默,慢慢退到一旁的檀木椅坐下。江澄观也不打扰他,只细细的观赏墙上挂着的画。
急急的脚步声传来,翡翠推开堂前的侍卫挤了进来,一脸喜色:"老爷!老爷!夫人生了小主子了!"
"真的?"傅宁一跃而起,冲前几步,又停了下来,向江澄观望了一眼。江澄观向堂前的差役颔了颔首,那些差役便退开一条道路。傅宁急奔回内院,陈稳婆一见他便急急地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他:"恭喜大人!喜得贵子!"
傅宁看着那犹自大哭的一张小脸,心中狂喜,轻轻将孩子拥入怀中。抱着儿子软软的身子,又不禁酸楚,家族蒙难,孩子此时出生,也不知是祸是福。惦记着刚生产的妻子,忙进房观望,见妻子黯淡的面容,怜惜地说:"梅梅,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