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显灵 她终于认出
九月十九, 天色尚未明朗,江宁被珍珠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眼皮还在打架,换了别的日子,谢祈安一定会让她继续睡。
可今日不行, 今日是祭天大典的正日。
江宁正同昏沉的睡意斗争, 人软绵绵地由着宫女们妆点打扮, 换上那身沉甸甸的翟衣, 又梳了个精致的垂挂髻, 轻盈灵动,自在如云。
金丝嵌宝并蒂海棠步摇缓缓推入发髻,镜中少女雪肤花貌,娇妍若春日桃李芬芳,教人移不开眼。
忙活了半日的珍珠终于松了口气, 面上满是欣喜之色:“大小姐,咱们该动身了,今日可迟不得。”
江宁人还懵懵的, 被人一路扶上了辇车,她困的脑袋一点一点, 直到辇车停在圜丘外的神道上,深秋冷冽的晨风裹着燔柴的青烟味扑面而来, 她终于猛然清醒。
三层汉白玉圆台巍峨肃穆, 在晨曦中泛着微微的冷光,她光是望着便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旌旗猎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垂首肃目,鸦雀无声。
专有一位司礼官正候着她,一见她下了辇, 立即上前屈膝行礼:“江大小姐,随下官这边请。”
陪她来的宫女们福身回礼,站在原地未动。
这般神圣庄重的场合,她们作为奴婢是不能靠近的。
江宁被司礼官引着,一步一步朝队列前方走去,最先经过的是末等文官,他们穿着青色的朝服,胸前的补子绣着鹌鹑或鹭鸶。
他们垂着眼,无人敢擡头。
再往前,朝服的颜色渐渐深了,红绿交错。补子上的飞禽走兽也多了些,云雁、白鹇、犀牛、黑熊。
又走了一段,朝服颜色更深,紫色绯色交错,江宁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淮年穿着绯色朝服,腰间系着银带,正站在六部尚书的队列里。
他瞥见她的身影逐步靠近,微微侧头,父女俩的视线在晨光里碰了一下,江宁动了动嘴角,刚想说些什么,父亲已经别开目光。
她只能闭上嘴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吏部尚书用笏板轻轻捅了捅江淮年,低声说:“江大人,令嫒今日站的可比你靠前。”
江淮年没有回答,只是从鼻腔里漏出一丝气音。
江宁被引到队列最前的位置,身边全是宗室女眷和一品诰命夫人,不少人悄悄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那身翟衣上,意味深长。
和惠郡主也在队列中,她站在江宁身后几步,擡眼望来,眼神微微一滞,忽地又想明白了什么,轻轻扯了一个笑。
江宁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连连深呼吸,压下心底的不安,望向正前方的祭坛。
御座设在圜丘顶层正南方,谢行舟和沈婉宜并肩而坐,俯瞰整座祭坛。
扫过下方时,二人视线同时微微一滞,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江宁也注意到了,她怯怯地擡眼望去,皇后一身深青翟衣,头戴九鸟鸾凤冠,端庄雍容,可眼中却似乎冒着火,极为不悦地瞪了陛下一眼。
皇后娘娘的礼服……和她的好像,只是颜色要更深些,花纹也更多些。
谢行舟垂着眼装傻。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钟鸣顺着汉白玉祭台一层一层荡开。
那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镈钟,太常寺卿亲自执槌,槌落钟响,嗡声阵阵,如同闷雷从地底翻滚而出。
满场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祭坛入口的位置。
人影未至,清越的罄音先起,冷冽如泉,清脆似玉撞,一下一下敲在钟声嗡鸣的间隙里,满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鼓点不疾不徐地加入进来,中和韶乐缓缓奏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