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年节 你肚子里有
谢祈安果真信守承诺, 每日准时上朝,案上的折子也不再是东一本西一本地乱丢,整整齐齐地累成一摞。
福全每日送茶进来,都看见自家殿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 提笔批阅, 常常一坐就是一整日, 连太傅也向陛下夸了好几次“殿下近来功课大有进益”。
他有些欣慰, 又有些不敢相信殿下这么快就转了性, 毕竟他十年如一日的劝学可从未见效。
看着那个埋头批阅,不知疲倦的身影,他不禁摇头叹道:还得是大小姐啊。
日子好像一下静了下来。
偶尔忙到头昏脑涨之时,他揉着眉心,对着这间空荡荡的书房, 还是会忍不住想她。
隔两三日才见一面,思念积压的比案上那摞折子还厚。
好在每日都有信笺往来。
他遣人送去的,有时密密麻麻地写着今日早朝议了什么, 太傅留了什么功课,有时只是短短的一行, 一切安好,但末了总是雷打不动地补一句“想你”。
她的回信从来不写这句, 只写钱钱今日学了新的把戏, 写阿公今日念叨了他几句,写她练字又有进步,正打算亲手写副春联贴在宁府正门,随信附来她的“墨宝”。
他将那副“初品”摊在案上,看了又看,嘴角都快翘上了天, 提笔给她回了“三思”。
然后转身让福全贴在了自己书房门外。
又一日忙到深夜,他正揉着眉心解乏,手边的热茶不知何时冷透也没唤人来添。
忽而一阵夜风过,将外头那些簌簌的声响送入耳中,他擡眼望去,才发现天上正纷纷扬扬落着鹅毛大雪,满目皆白,粉雕玉琢。
他轻轻念着日子:“再有两日便是除夕了……”
这场大雪后,京都的年味越发重了。
处处张灯结彩,街边的铺子挂起了大红灯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谁见了谁都是笑容满面,拱手贺年。
宁府也忙的热火朝天,老将军回京后的第一个年,上上下下都格外重视,特别是宁宁。
用过午膳,她趴在正堂案上跟剪子和红纸较劲,桌上堆满了剪废的纸团,成品只有几张歪歪扭扭的红纸片,只能算是勉强剪出了朵花影,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正拈着红纸琢磨该如何下手,外头通传说东宫来信了。
宁宁赶忙放下剪子去接,熟悉的信笺,只不过今日还夹了一叠精致的窗花,镂空花纹繁复精美,张张栩栩如生又彼此不同,龙凤呈祥、花开富贵……好寓意的话头一一剪了个遍。
她忍不住啧啧称赞,举起来透着光看了看,当真像是纸上开出的一朵花。
信上谢祈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飞扬得意:“宫里御用的窗花,孤不会剪,让人挑了些给你送来,贴在窗上,就当孤陪你们家一起过年。”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正为剪窗花犯愁,他就送了漂亮窗花来,这算心有灵犀么?
正捧着窗花看的入神,秦野恰好路过,瞅了一眼桌上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红纸片,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你剪的?怎么跟被钱钱啃过似的。”
宁宁赶忙拿信笺往上一盖,气鼓鼓地回道:“我是第一次剪,剪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秦野笑着继续走了:“好好好,第一次剪就能剪成这样,再练几次怕是连御用的都比不上咱们家大小姐的手艺了。”
收拾碎纸的丫鬟看了看那几张被压住的小窗花,忍不住问:“小姐,这几张还贴吗?”
宁宁毫不犹豫地点头:“贴!当然贴!”
“贴在我自己屋里,贴一张殿下送的,再贴一张我自己剪的,挨着贴!”
秦野已经走出一段,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笑声顺着廊下的风慢慢散开。
几个小丫鬟忍着笑应了一声,捧着那几张丑的各有特色的窗花往她卧房去了。
宁宁站在一旁指挥:“他的那张贴左边,我的这张贴右边,要贴一样高……不对不对,歪了,再下来一点……”
不一会儿,将军府大小姐的碧纱窗上映出两朵紧挨的窗花,一朵是精致如画的龙凤呈祥,一朵是……张牙舞爪的“龙凤打架”,却意外地凑成一幅和谐的图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