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忘了,女儿从不在意这个世道如何,百姓如何,战争如何,国家如何,只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云诗故作冷情。
「晏清怕是忘了一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云峤语气镇定。
「那父亲就拿整个云家做赌?赌我会为了云家会辅佐太子?」云诗毫不留情戳穿了云峤的计谋。
「若是女儿不同意呢?是不是你真的会拉着整个云家陪葬?你疯了,父亲。」云诗的语气中带着惊恐,不可置信,歇斯底里。
「这是云家的命数,生为虞朝人,死为虞朝魂。」云峤矢志不渝,至死不悔。
「父亲,你以为女儿没有别的选择吗?大不了女儿带着全家人离开。」云诗语气不好。
「晏清啊,你大约估错了人心,父亲知道你命人造大船,想要带着云家人出海,可你问过他们的意愿吗?离了虞国,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背井离乡,他们宁可死在虞都,也不愿如此。」云峤语气无奈。
云诗知道,父亲所说的是真的,再次对峙,她又输了,因为一朝臣民对国家的执念。
也是这些年云诗的执念,她之所以对虞朝没有归属,因为她的心中有她的家国,她做梦都想回去。
「父亲,这一刻你准备了很久吧?」云诗恍然大悟。
她道:「你处理公务从不避讳女儿,亲自教女儿学问,权衡之术,策论谋略……。连兄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为的就是今日。」
「是啊,父亲的路快要尽了,可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云峤感慨。
他接着说道:「晏清,快来看看父亲为你准备了什么。」
云诗语气中带着厌恶,道:「父亲,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你算计我成为太子妃,难道不怕我反噬?勾引太子殿下,成为祸国妖妃吗?」
「那也是命数,浮尘三千,才有家国,父亲殚精竭虑,也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能够留下的说不定是千古骂名,奸相云峤,颠覆国本,动摇根基,祸乱朝纲,当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云峤说的风轻云淡。
他道:「到最后父亲也会成为黄土一捧,浮尘三千。」
当时云诗以为父亲不过是戏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她才明白,这是云峤为自己设下的结局。
「父亲玩笑了。」云诗并没有笑,却还是妥协的来到了云峤的身边。
「这是父亲这些年培植出来的势力,今日全交给你了。」云峤笑语厌厌。
云诗惊讶的看着云峤,曾经她天真的以为云峤是孤臣,不结党营私,不贪污受贿,一腔热血,忠君爱国。
看着眼前的父亲,云诗竟有一瞬的寂然无声,她心中暗道:如今看来,父亲的确有做奸相的资本。
「这么惊讶作甚?父亲汲汲营营数十年,怎么可能一点资本没有攒下?若是如此,早被人生吞活剥了。」云峤语气平静。
「如此,多谢父亲。」云诗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只有拥有这些,她才能护住她所在意的人。
「天色已晚,回吧。」云峤背过身去,不去看云诗。
这是他放在手心疼宠多年的女儿啊。他有多少不舍只有自己知道。
云诗郑重其事的跪下,行了跪拜大礼,道:「女儿拜别父亲。」
他们二人都清楚,云峤亲手斩断了云诗的爱情,亲情,自此以后,两人只有君臣之谊,没有父子亲情。
「回吧。」云峤瞬间泪目。却不让云诗看见。
云诗没有停顿,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云诗拿着东西回到简舍,唤来夏雨,她冷声吩咐道:「将金安寺的帐本交给夜梵音,我要知道凉月小筑真正的主人。」
「是。」夏雨退了下去。
寝室中只剩下云诗一人,云诗凑近狸奴,心道:「就让我留下这唯一的私心吧。」
她的手轻抚狸奴,良久,更衣上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天刚露出鱼肚白,陈窈娘便携一众女眷来到了简舍。
简舍张灯结彩,一幅喜庆的画面,平时云诗疏于管理自由散漫的院落,也变的齐整有序,光洁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