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胜缓缓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虚伪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变得阴翳,像是要重新评估对手。
然而,就在陆朝歌以为这场充斥着火药味的鸿门宴即将结束时,李华胜却突然变脸,将那副阴冷的表情瞬间收敛,又重新堆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嬉笑,微微前倾身体,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他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轻飘语气,玩味地问道:「听说陆局还未婚?」
陆朝歌正在慢条斯理整理黑色衬衫袖口的手,在半空中极其微弱地停顿了一瞬。
陆朝歌缓缓擡起头,清冷无波的目光瞬间变得锋锐,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谁告诉你,我未婚的?」
李华胜何其敏锐,他瞬间捕捉到了陆朝歌那一闪而过的停顿,顿时知道自己这一刀准确地捅进了对方的软肋!
他贪婪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得逞后的敌意与挑衅,故意拉长了语调,「哦?那还真是遗憾,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优秀人才,才能配得上陆局这样优秀的人。」
「改天引荐引荐?我在天海那边倒也认识不少青年才俊,说不定能跟陆局的这位打个交道?」
「你不认识,也不配认识!」
陆朝歌冷冷打断了他,声音里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暴风雪。
那是她深埋心底、永远无法触碰的逆鳞与剧痛——如果当年在缅北,她能做得更好一点,能再快一点,那个人也许就不会因为自己而倒下了。
李华胜盯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影与悲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而扭曲,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哦?陆局越是这么护着,我就越是好奇了,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能有这般福气?」
「能让陆局这样雷厉风行的人物至今念念不忘,想必绝非什么普通人吧?」
陆朝歌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修长挺拔的身躯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随后,陆朝歌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应该没有机会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朝酒吧大门走去。
李华胜嘴角的笑容骤然僵死,眼神猛地一凝,后背竟莫名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句「没有机会」的弦外之音。
那是陆朝歌在声明——他没有机会再查下去、没有机会再试探下去,甚至没有机会继续在这场非生即死的游戏里玩下去了!
此时,黑曼巴酒吧的老板高晓兰一直蜷缩在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她看着陆朝歌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嘴唇剧烈颤抖着,近乎呢喃地唤了一声:「陆局……」
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带着恐惧与乞求。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身上还背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多说一个字,可能连今晚都交代在这里。
陆朝歌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语气恢复了贯有的平静,「早点回去洗洗睡了,脸上的伤记得冷敷,不然以后都没法见人。」
听到这句话,高晓兰的眼眶瞬间一红,强忍了许久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谢谢陆局。」
她缓缓放下手中那瓶捧了一整晚的红酒瓶。
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绕过大圆桌,准备跟着陆朝歌的脚步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她的脚步极轻、极慢,如履薄冰,生怕惊动了身后那个随时会暴起噬人的野兽。
「让你走了吗?」
李华胜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酒吧里响起。
高晓兰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这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见惯了风浪的女人,此刻竟然连回头看一眼李华胜表情的勇气都没有,所有的胆魄在这一声平静的质问中被抽得一干二净。
陆朝歌缓缓转过身来,她看着高晓兰颤抖而僵硬的背影,又看向坐在主位上、姿态依旧随意傲慢的李华胜,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