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锋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平息他眼中的怒火。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很低沉。
「陆局,我下午在周大友住处附近转了转,一无所获,那些街坊邻居提防得紧。」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去了附近一家网吧,那是年轻人们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我在里面泡了一个多小时,结交了两个刚高考完的年轻人,一个网名叫『飞鸟』,另一个叫『北风』。」
「那个叫『飞鸟』的,是网戒中心的亲历者。」
石少锋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瘦削而冷漠的脸。
「他初三那年被父母送进去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跳街舞,玩滑板,父母觉得他不务正业。」
「在里面,他被关在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里,每天过着像机器一样的生活,吃饭、睡觉、上课、训诫,稍有不对,就是一顿毒打。」
「里面有个专门的『惩戒室』,飞鸟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他聪明,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折磨,于是他学会了伪装。」
「他装作很乖,很听话,把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死死压在心底,戴上了一副『改造成功』的面具。」
「一个暑假后,他作为『优秀成果』被放了出来,继续扮演好儿子、好学生,一忍就是三年。」
「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他填了最远的外省大学,他说,这辈子再也不回静海了。」
「而『北风』,是另一个故事。」
石少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有着些许沉重!
「他长得很高大,一米八多的个子,比我还高高大大的,像个小牛犊子,但心理年纪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他在网吧跟我聊着聊着,突然就崩溃了,整张脸埋在手心里,哭得像个泪人,网吧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我只能把他带进包厢。」
「他说,他女朋友曾经被送进过那个网戒中心,出来后整个人都毁了。」
「在里面被欺负了,具体是什么事,女孩子至今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要一提起,就恶心犯吐……」
「北风曾经去找学校理论过,学校说这是家长和机构的事,学校管不了。」
「他去派出所报警,派出所说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最后,女孩子主动跟他分手了,临走前说这辈子对不起他,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出生在静海。」
「她去了西北,再也没有回来,而北风今年的志愿报了警校。」
「他说如果考不上,他就去武校学功夫,等学成了,会长留静海的……」
石少锋擡起头,看着陆朝歌,眼神冷冽。
「我离开前,抹掉了所有和他们接触的痕迹,就算治安署去查,也绝对查不到他们头上。」
陆朝歌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一个不愿留在静海,一个愿长留静海?
陆朝歌如何不清楚,前者是恐惧,后者是愤怒!
「少锋,盯着这两个孩子,别让他们走偏了。」
陆朝歌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飞鸟向往天空,不能让他的双翼受到损伤。
北风心里有恨,如果不加以引导,这股恨意迟早会变成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他们还不够成熟,心里压着这么重的山,他们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只是凭借着『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