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静静地站在解剖台前,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堆伴随着水泥碎块被一点点剥离出来的人类骸骨。
陆朝歌原本以为,那尊砸向她的瑞兽雕塑里,封着的只是一个「人民」,一个被强权与黑恶势力无情灭口的成年人。
可当法医将骨盆部位的水泥彻底敲碎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具成年女性的骸骨腹腔位置,赫然蜷缩着一具极其细小的骨架!
「一尸两命……」负责的老法医,神色中带着些许叹息,他们虽然见惯了生死,可是每次看见新的尸体,终究是觉得底线在不断被刷新。
老法医指着那细小的骨骼说道:「胎儿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骨化中心。」
「按照骨骼发育程度推算,死者遇害时,至少已经怀孕十二周!」
陆朝歌的眼神变得冰冷,这案子挂到明面上,又是一笔长达三十年的血腥旧帐!
她不仅要给这具骸骨找回名字,更要给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被活生生浇筑在水泥里的孩子一个交代!
陆朝歌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法医,语气低沉且极具压迫感:「能不能通过DNA检测,直接和现有的数据库做对比,确认死者的身份?」
老法医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理论上是可以的,陆局。」
「但咱们静海市的失踪人口数据库,是千禧年之后才逐步创建并完善起来的。」
「如果这起命案发生在千禧年后,我们还勉强有比对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果案发时间在千禧年之前……那数据库里就未必有对应的文件了。」
「年代实在太久远了,很多老案子连最基础的纸质卷宗都找不齐,更别提DNA信息了。」
陆朝歌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那被法医小心翼翼托举在软垫上的细小骨骼上。
「这么说,这具婴儿的骸骨,反倒成了我们现在最关键的破局点!」
通过婴儿骸骨的Y染色体比对,是有机会找到孩子的生父,但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法医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水泥具备极强的碱性,尸体长期被包裹在里面,强碱会严重侵蚀骨骼表面,导致DNA快速降解。」
「不过,万幸的是……」
「这具婴儿骸骨被母体的骨盆严密包裹着,外面还有一层水泥作为隔绝,受侵蚀的程度相对低得多。」
「如果母体本身的骨骼已经无法提取出有效的DNA片段……」
「那么这具胎儿的骨骼,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采样的时候多加注意,必须确保数据的绝对完整性!」
陆朝歌叹息着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先把这对母子的DNA数据给我建起来!」
「而且,要多做几个备份。」
「实体样本、电子数据、纸质检测报告,这三样必须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安全级别保险柜里。」
她一贯如此,做事之前,永远先把所有的后手都留足。
陆朝歌从来不喜欢在事后去追究谁的责任,她更喜欢在事前,把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漏洞都死死堵住!
「好的,陆局,您放心!」
老法医郑重地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了点,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技术任务,更是陆朝歌给他们整个法医科的一次「重生」的机会。
陈志远掌权静海市局的那些年,法医室的尸检报告常常被人以各种名义「打招呼」。
有多少怀揣热血的法医,被迫在那种黑白交织的灰色地带里得过且过,甚至脊梁都被压弯了。
现在,新来的陆局长愿意让他们把丢掉的底线重新捡起来!
他们绝不能再把这根脊梁骨给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