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就这些啊?」
尾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纯粹的好奇,以及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不小心遗漏在了那个牛皮纸袋的角落里。
然而,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比一记重锤,敲得很响!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三个字,猛地一缩。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变得压抑和窒息。
陆朝歌的目光,从那空空如也的文件袋上移开,缓缓地,落在陈志远的脸上。
她没有质问,没有怒斥。
她的姿态甚至算得上平和,带着一种纯粹业务探讨的口吻。
「陈副局长,之前我在高速路口说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卷宗是残缺的、记录不完整的,那是否意味着这里面有很多细节,被刻意隐藏了?」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陈志远那张微微僵硬的脸。
「现在,我看到了这份卷宗。」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志远身上。
像无数道探照灯,将他架在了舞台中央。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沉稳而痛心的表情,仿佛对这份卷宗的粗糙,他比任何人都要感到惋惜。
「陆局,各位同志。」
他先是环视一圈,摆出了一副开诚布公的架势,「这份卷宗,确实是简单了些。」
他一开口,就先承认了问题,但用词极为讲究。
不是「错漏百出」,而是「简单了些」。
「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城西派出所的同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结论很明确——自杀。但您也知道,学生在学校跳楼,社会影响比较大,校方也多次来沟通,希望能够尽快平息事态,安抚其他学生和家长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体谅。
「所以,本着人道主义和维稳的原则,当时就尽快结案了。」
「现在回头来看,办理得确实存在一些不严谨的地方,有些环节,抓得不够细致。这是我们工作中的不足,我代表市局,做深刻检讨。」
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
先承认「简单」,再解释原因(维稳、校方压力),最后把性质定义为「不严谨」、「不够细致」、「工作不足」。
每一个词,都在拼命地,为这桩草菅人命的悬案,降级,减罪!
陆朝歌静静地等他说完,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陈副局长说『不够细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擡眼,目光含笑带刺,直刺陈志远。
「我倒想请教一下,具体是哪些环节『不够细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