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空气质量问题在国内逐渐成为了人们高度关注的焦点，尤其是在北方的许多城市，大家对 PM2.5、可吸入颗粒物、雾霾、沙尘暴等一系列关键词越来越敏感。不过，此类讨论在网上一直是个很容易「引战」的话题。
一方面，大家普遍认为治理环境是十分必要的事，但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声音经常强调：一定程度上的环境污染，是一个国家高速发展绕不开的坎儿，西方发达国家都经历过这个阶段，随着一个国家各种实力的提升，这些问题自然会得到解决。此外，还有一些普通网友认为：空气质量差一些，只是理论上增加了某些特定群体患某类疾病的概率，并不会直接威胁到大部分人的健康，所以没有必要为「蓝天碧水」的事情过于纠结。
那么，在严重污染的城市中，糟糕的空气究竟能不能直接把人害死？那些我们叫不上名字的有害气体，只会通过 「增加肺癌概率」这样「柔缓」的方式杀人吗？在工业革命时期，西方国家的普通百姓对环保问题是怎么看的？那些发达国家的环境问题，真的是随着技术水平的提高而得到改善的吗？
对于这一连串问题，有那么一座城市、一场灾难，或许可以为我们带来些重要的启示，这座城市就是伦敦，而那场灾难，就是 「1952 年伦敦烟雾事件」。
伦敦烟雾事件，是「20 世纪十大环境公害事件」之一，发生在 1952 年 12 月 5 日到 9 日。在这短短的 5 天中，大量的工业废气和民用燃煤废气由于受反气旋影响无法扩散、全部积聚在伦敦上空，浓重的烟雾笼罩着整个城市，使伦敦陷入了混乱，并且严重损害了人们的健康，最终导致 4000 多人丧命、 人死于由此产生的各种疾病。
只是 5 天的「坏天气」，为什么能害死这么多人呢？要讲清楚这场灾难的由来，我们就要先从伦敦这座城市说起。
「雾都」的由来
说起伦敦，也许很多人脑海中浮现出的景象都不是它的现代样貌，而是它在大英帝国的「黄金年代」——维多利亚时期（1837 年至 1901 年）的样子。而这个时期的伦敦，是最符合「雾都」形象的，。
长期以来，人们对伦敦的雾赋予了很多浪漫色彩，认为雾蒙蒙的伦敦彰显着一种朦胧、优雅的独特气质。比如，以出风衣、夹克著称的美国服装品牌，干脆就给自己起名叫「伦敦雾」（LONDONFOG），表现的就是这种地道的英伦标签。
实际上，维多利亚时期伦敦的雾并不是真正的「雾」（fog），在 20 世纪初，伦敦人为准确的称呼弥漫在城市中的那种灰蒙蒙的东西，单独发明了一个词，叫做「Smog」，这是将「「Smoke」（烟）和「fog」两个单词融在一起，中文直译的话，就是「烟雾」，但实际上就是我们所说的「霾」。
伦敦本来的确是个多雾的地方，因为处在温带海洋性气候环境中，受北大西洋暖流和西风影响，当地的四季温差比较小，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候温度都保持在 10°C 上下，这里的空气湿度很大，在加上经常下雨，所以很容易起雾，尤其是在秋冬两季，清晨和傍晚的伦敦，大街小巷都会被浓浓的雾气环绕。
16 世纪伦敦地图
在大量使用煤炭之前，伦敦的雾还只是单纯的雾，白蒙蒙的没有味道，但是从 13 世纪开始，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大，伦敦的燃煤量开始大幅增加，雾逐渐变成了「霾」，不但有了颜色，还带着些难闻的气味儿，到了 15 世纪，许多王室贵族们已经开始抱怨起伦敦的空气质量了，为此，詹姆斯一世甚至制定过一些与现代「减排方案」思路颇为相似的燃煤限制法令，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18 世纪末，随着工业革命的展开，伦敦的燃煤量开始骤增。以前烧煤的主要是过日子的老百姓，现在，无数新建的工厂要烧煤，火车也要烧煤，大量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二氧化硫、二氧化氮排放到大气中，在没有什么气流扰动的情况下，和水雾凝聚在一起，混合形成了黄褐色的「烟雾」，这种烟雾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但会把房屋的墙面、人们晾晒在外面的衣服熏脏，还会呛得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甚至眼睛干涩、灼痛。所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当时的伦敦，一点也不为过。
到了 19 世纪晚期，伦敦的空气越来越差，从 1870 年到 1890 年的 20 年间，伦敦先后出现过数次极为严重的大气污染，那时的伦敦有了个诨名，叫做「The Big Smoke」——「大烟囱」，人们谈论起伦敦的雾，免不了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有人会将其称为「伦敦特色」（Lodo Particular）、「豌豆汤」（Peaouer）、或「黑肉汁」（Black Broth）。
脏兮兮的烟雾不仅破坏了城市的形象，还损害了居民们的健康。当时，伦敦的哮喘、气管炎、肺结核发病率比欧洲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高，底层民众在这种糟糕的生存环境中苦不堪言，那个时代伦敦平民的生活景象，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过详细描述，比如艾略特·博尔顿就曾经这样写道：
「在工厂林立的伦敦东部，高高的烟囱无休止的冒着黑烟，走在贫民区的窄巷里，浓雾厚重得使人完全看不到街对面的建筑，但是道路两旁房屋中传出的咳嗽声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街上的人们面色灰黄、形如枯槁，无论男女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但在这种地方你却几乎遇不到真正的老人，因为没有人能活到老年。许多做苦工的人酗酒成性，就算是身无分文，靠赊账、偷钱，也要去买一些劣质的烈酒来喝，对于这些人来说，似乎只有靠整天不停的喝酒，才能驱散侵入体内的雾霾。」
「日不落帝国」的首都变成这副不见天日的鬼样子，一些上层人士也觉得看不下去，于是，从 1870 年开始，部分议员们开始呼吁政府出台限制烟尘污染的法案，但是这类法案根本没法落地，原因主要有两个。
其一，是当时伦敦城市扩张和人口增长速度过快，法律规定的排放标准刚以出台，过不了多久就难以适应实际情况了，分分钟变为一纸空文；其二，是资本家们的极力反对，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一架架轰鸣的机器、一股股顺着烟囱喷出的黑烟，都是在制造技术与财富的奇迹，19 世纪的英国，人们对工业的崇拜几近癫狂，一些当时的「意见领袖」甚至认为：伦敦污浊的空气恰恰是社会发展欣欣向荣的表现，是大英帝国为文明世界领路的一种骄傲。
《伦敦雾：一部演变史》一书的插图：灯倌在大雾下为行人引路，周围一片混乱。
就这样，伦敦的浓雾肆无忌惮的弥散了 100 多年，令整座城市的画风变得十分魔幻。
在曾经旅居伦敦的老舍先生笔下，伦敦的雾是「乌黑的、浑黄的、绛紫的，以致辛辣的、呛人的」；在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画作中，伦敦国会大厦经常笼罩在如梦似幻的紫红色迷雾中；在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和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小说里，伦敦的雾是烘托故事阴沉冷峻调性的绝佳元素……
而在现实中，偷盗、抢劫、凶杀和各种残忍的暴力犯罪，就是借着伦敦夜晚浓雾的「掩护」大行其道的。这其中最骇人听闻的案件，当属 1888 年的「开膛手杰克」连环杀人案。
莫奈创作的「伦敦国会大厦系列」中的一副
20 世纪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元气大伤，到了 50 年代，英国虽然已不再是世界舞台上的主角，可是伦敦却依旧乌烟瘴气，而这时的空气污染，已不是带动整个时代蒸蒸日上的标志，而纯粹是这个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对煤炭的过度依赖造成的。
不过，经过了 100 多年的时间，伦敦人对烟雾缭绕的生活环境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了句颇具优越感的口头禅：「这是伦敦生活的一部分。」
既然民众都这么说，大部分政府官员也不认为这是什么继续解决的「问题」，更不认为伦敦的污染会形成什么「事件」。
就是在这样的观念下 年冬天，一场灾难性的大气污染事件悄然而至。
寒冷的冬天
1952 年对于英国来说，似乎注定要成为一个新旧时代的分割线。
这一年 2 月，代表着英国皇室最后的荣耀、在二战中备受民众爱戴的乔治六世去世了，年仅 26 岁的伊丽莎白二世继位成为了女王，而首相丘吉尔完全不把这位新女王放在眼里，认为她不过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
丘吉尔与伊丽莎白二世
当时的英国还没有从二战的重创中走出来，国内经济很不景气，百废待兴，在国际方面，面对印度和非洲等殖民地的独立问题，英国颓败之势已显露无疑，即便是在朝鲜战争中，英国对美国的讨好之举都已经显得力不从心。
种种的颓丧，让满脑子大英帝国旧日荣光的丘吉尔非常难以接受，自 1951 年第二次出任首相开始，丘吉尔就暗暗憋着一股劲想要「复兴」英国，就在伊丽莎白二世继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出于「亮肌肉」的需要，丘吉尔就高调宣布了英国成功研制了原子弹，成为了继美国、苏联之后的第三个拥有超级武器的国家，紧接着，就是一系列大刀阔斧推动国内经济复苏的组合拳，力道之猛烈、态度之强势，以至于一些媒体将他称为「自由世界里急功近利的独裁者」。
在复苏经济的「强心针」作用下 年英国的各项工业产值都开始陡然升高，尤其是发电站的发电量，与之一起升高的，自然还有煤炭消耗，于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那种浓重的雾霾又开始卷土重来。
这一年大量烧煤的不只有工厂，还有普通的英国民众。
1952 年冬天的伦敦，气温异乎寻常的低，从 11 月开始，阴冷的天气持续了数周之久，为了让房子里暖和些，居民烧煤烧得比往年都要多，不过这本来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北大西洋上的冷气团过来那么一吹，浓雾也积攒不了多久。
可是就在 12 月初，伦敦上空恰好有一股由英格兰南部的高气压系统形成的反气旋，这就导致高空的气温高于低处的温度。如此以来，伦敦相当于被扣上了一层「罩子」，地面的空气无法上升了，大量烟雾就被压在了城市中，而且，当时空气中的水蒸气含量很高，在寒冷的条件下，水蒸气冷却到了露点，与煤烟凝结在了一起，就形成了烟雾。
虽然英国人普遍对天气问题比较心宽，但这样的情况还是令伦敦的气象部门感到有些担忧，于是，在 11 月底，一份关于空气污染预警的报告就送到了唐宁街 10 号，可丘吉尔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作为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政坛老将，当年德国人的狂轰滥炸都没怕过，现在为什么要向雾霾妥协？再说，这是伦敦，有点儿雾不是很正常嘛？当时许多幕僚也认为，只要耐心地等上几天，刮一刮风，一切麻烦就会烟消云散。
英剧《王冠》中关于伦敦烟雾事件的片段截图
浓雾将至
1952 年 12 月 5 日，星期五。伦敦没有等来期盼中的强劲冷风，却遇到了一件怪事。凌晨的时候，伦敦气象台发现了一个异常状况：风速表显示当前的风速——竟然为 0！
按专家估计，伦敦市区当时的风速最强也不到 3 公里/小时，这种情况下，人站在屋外，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的风，路边的米字旗全都安安静静的耷拉着，这对于冬天的伦敦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这天早上，伦敦的居民像往常一样，起床后给炉子续上一些煤炭，然后一边听着收音机的广播一边做早餐，准备上学上班。然而当他们走出家门的时候，却发现这天和往常不大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鸡蛋的气味，所有人被团团烟雾包围，几乎看不见 3 米之外的地方，过马路的时候，汽车猝不及防地从雾中钻出来，简直令人心惊胆战。即便是站在高层建筑的窗前，都望不见塔桥和大笨钟。
到了下午，烟雾开始渐渐呈现出黄褐色，而且越积越浓，刺鼻的气味也越来越明显，泰晤士河北岸的一些居民在晚上下班回家，走路时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回到家中洗脸，发现水都是灰褐色的。
那些恶心的颜色和刺鼻的气味，都是由弥漫在雾中的硫化物颗粒造成的，据推算，当时接近地面的空气中，烟尘浓度比平时的正常水平高了 10 倍，二氧化硫浓度高出 6 倍。如果按现在的世界卫生组织空气质量标准衡量，当时伦敦空气中仅二氧化硫的浓度就超标了 190 倍。
这样的空气的味道，甚至令一些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想起了德军的毒气弹，考虑到卫生问题，很多人出门都带上了口罩，而一些把问题看得更严重的人，甚至将伦敦大轰炸时期民防队配发的防毒面具都找了出来。
糟糕的 12 月 5 日，只是个开始，这次严重污染一共持续了 5 天。
到了第二天，伦敦的气温继续下降，相对湿度则达到了 100%，烟雾更加浓重，人们几乎已经分不清白昼，有些地方的能见度甚至不足 1 米，亮起的路灯就像烛火一样微弱，由于能见度过低，伦敦市区发生了许多交通事故，所有警察只好停止一切休假和轮班，全部拿着手电——甚至是火把上街指挥交通。
即便是这样，行人走在雾中也还是会晕头转向，不少人只能摸着墙壁前行，有的人由于看不清脚下，甚至失足掉进了河里。开车的司机就算打开车灯也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把头探出车窗，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往前挪。一些人因为赶时间，干脆把车扔在了路上，选择下车走路，而这又使原本十分糟糕的交通状况雪上加霜，双层巴士公交的司机甚至不得不请乘客帮忙在前面走着探路，但走路其实也不保险，因为烟雾中的杂质附着在路面上，会形成一层油腻的污垢，不少路人踩在上面还会滑倒。
为了安全，伦敦当时不仅取消了所有的航班、火车，还让泰晤士河上的所有船只停运，除了地铁以外，伦敦所有的交通系统等于全部瘫痪了。没法正常出行，公共活动也都无法进行，于是，大部分的影剧院演出、体育比赛也全都取消了。
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警察忙得不可开交，这对于伦敦街头的混混们来说可是个大捞一笔的好机会。在浓雾弥漫的五天里，伦敦警方接到的报警数量比平时翻了几番，其中大部分是拦路抢劫案，主要针对女性，不法分子的作案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抢了东西，转身就往大雾里跑。还有一些报警是焦急的父母请求帮忙寻找在大雾中走失的小孩，鉴于这些情况，当时伦敦当局通过广播紧急通告居民：最好待在家中，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家长尤其要照看好孩子。
实际上，在这场烟雾事件中，最倒霉的还是那些本身就有呼吸道疾病或心血管疾病的人，还有那些身体虚弱的老人们，他们就算躲在家中也没法完全避开恶劣空气的影响。烟雾无孔不入，会顺着门窗和烟囱钻进房子，刺鼻的烟雾吸入胸腔，人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咳嗽不止，很快就会转成肺炎，而外面的乌烟瘴气和一团糟的交通状况，又使病人根本没法出门看病，于是，很多人就这样因呼吸不畅死在了家里。
短短几天之内，伦敦的死亡人数出现了大幅飙升，大约有 4000 人死于与呼吸系统相关的疾病，还有几百人死于各种大雾引起的意外事故。别的事情可以等，但入殓出殡的事情是缓不了的，一时之间，伦敦的棺材店和花店变得十分忙碌，路上送丧的队伍络绎不绝，人们带着口罩、穿着黑色的礼服，提着煤气灯走在浓浓的迷雾中，穿过死寂的街道，那种景象，就像哥特式的恐怖小说一样压抑、阴郁。
当然，这种可怕的环境对动物的生存同样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在浓雾弥漫的这段时间，许多鸽子、天鹅因为看不清方向撞在建筑上死掉，当时在伦敦伯爵宫举办的畜牧业展览会上，有几十头牛因中毒而死，参展的农民不得不临时为牲畜赶制防护口罩。
这场可怕的梦魇，一直持续到 12 月 9 日，这天中午，天气终于开始有所好转。地面的温度逐渐上升，空气的相对湿度也慢慢下降，从南方吹来的阵风逐渐驱散的一些烟雾，到了 10 日，一股强劲的西风才带来了北大西洋的空气，彻底吹散了积聚了 5 天的烟雾。
难以置信的统计数据
这次烟雾污染事件结束后，英国政府成立了一个特别调查委员会，目的就是要查清整个事件的成因，经过了一年多的调查 年，委员会公布了一份《比佛报告》（Beaver Reort），这份调查中的许多数据，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从 1952 年 12 月 5 日到 9 日的 5 天中，伦敦每天排放到大气中的污染物，包括有： 1000 吨烟尘、2000 吨二氧化碳、140 吨氯化氢（盐酸的主要成分）、14 吨氟化物，以及最可怕的——370 吨二氧化硫，这些二氧化硫随后转化成了 800 吨硫酸飞沫，就飘散在伦敦的大街小巷，被人们吸入肺里。
几乎所有的伦敦市民都表示在这几天中感到身体不适，大部分人明显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刺痛，一些人出现了咳嗽、哮喘等症状，在死亡的 4000 人中，至少有 700 人是死于急性支气管炎，150 人死于肺结核、300 人死于冠心病，这些死亡人数至少都是平时的 3-4 倍，除此之外，死于心脏衰竭、肺炎、肺癌、流感以及其他呼吸道疾病的人数也高出了数倍，死亡率最高的是 45 岁以上的男性，其次是不满 1 岁的婴儿。
报纸上关于烟雾事件的报道
灾难性的影响在烟雾消散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据部分专家统计，直到 1953 年夏天，伦敦的呼吸道疾病死亡率仍然远远高于正常水平，整个伦敦烟雾事件至少造成 8000 人直接或间接死亡，15 万人住院接受治疗。在 2004 年的一次研究中，公共环境与卫生领域的专家认为这场灾难实际造成的死亡人数应该比当年估计的数字还要高，可能约为 人。
实际上，在《比弗报告》出来之前，伦敦烟雾事件就在英国引起了轩然大波，英国人一下子开始意识到，原来「雾霾」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城市特色」，它是实实在在夺走千万人性命的恐怖魔鬼。
事件刚刚结束后，英国政府就迫于压力对公众表示，相关部门存在失职，对事态的估计严重不足。英国工党也因此将矛头指向了丘吉尔，甚至想要就此事对丘吉尔展开弹劾，就连刚刚继位的伊丽莎白二世，也对丘吉尔开始施压。
补救与改革
尽管从表面上看，丘吉尔是一个强势而专断的人，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叱咤风云的政治家，丘吉尔并不固执，而且也不在乎媒体为他曾经犯过的错误翻旧账，对此，他曾经说过一句名言：「不会改变主意的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英剧《王冠》中关于伦敦烟雾事件的片段截图
看到了伦敦烟雾事件的惨痛教训，丘吉尔很快开始推动一系列与环境治理相关的工作，这使英国成为了第一个大力「减排」的国家。
1956 年，英国政府颁布了世界上第一部现代意义上的空气污染防治法——《清洁空气法案》，根据这套法案，伦敦开始大规模改造城市居民们的传统炉灶，逐步实现了供暖天然气化，冬季采取集中供暖，大幅减少煤炭用量，同时，还在城市里划定了许多「无烟区」，在区内禁止使用可以产生烟雾的燃料，发电厂和重工业作为排烟大户，统统强制搬迁到了郊外。
1968 年，英国对《清洁空气法案》的内容又进行了若干补充，要求工业企业必须加髙烟囱，将烟雾排放到更高的空域，以便更好地疏散大气污染物。1974 年出台的《空气污染控制法案》，又进一步规定工业燃料里的含硫上限等硬性标准。有了这些刚性法规，英国的空气质量开始逐步好转。
经历了 20 多年的整治工作，到 1980 年，英国在保持经济发展活力基本稳定的同时，将煤炭消耗占比从 90% 降到了 30%，伦敦的「雾日」也已经减少到了每年只有 5 天，至此，伦敦基本上摘掉了「雾都」的绰号。
现在的伦敦，虽然每年还是会经历 5-10 天的浓雾，但是城市的整体样貌已经和 100 多年前大不一样了，整个城区有 1/3 的面积都被绿地覆盖，还有着 100 多个社区花园、14 个城市农场，在 80 公里的泰晤士河畔，建有 50 多个长满各种花草树木的自然保护区。总体来看，确实像一座「花园型城市」。
对于今天的英国人来说，「雾都」的回忆已经成为了一个历史文化梗，经常被带有自嘲精神的英式幽默进行包装与消费，比如装有「伦敦雾」的罐头，就是一个经典的「文创产品」。
尾声
伦敦的环境治理过程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背后隐含着一系列复杂的社会变革，并不是由几个德高望重的政治家靠出台几个法案就能完成的。
关于这方面，澳大利亚著名的大气化学教授彼得·布尔布林科姆在《大雾霾》一书中就强调过：无论是资本家还是普通的百姓，如果没有看到电和煤气的合理定价，谁会真正接受禁用煤炭的政令？治理空气的意愿和相关的政策条款，永远只能为社会变革提供助力，只有社会整体的进步和全面的产业转型升级，才是人们驱散雾霾的根本动力。
在环境治理问题上，今天的中国面临的挑战，显然要比 20 世纪的英国复杂的多，但是通过回望这些历史，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一些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