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文明世界，空难，可以说是最惨烈、最具有悲剧性的事故灾难。
每当人们看到那种大型客机坠毁、撞山、在万米高空中解体爆炸的事故消息，马上都会意识到：这意味着几百人的生命顷刻间灰飞烟灭、尸骸无存。
通常，空难一旦发生，我们基本上不会看到什么与死神赛跑的「搜救工作」，也听不到「幸存者」讲述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人们能看到的，只有「全部遇难」这样简短的事故通报，以及死难者亲属们无尽的悲恸。
这种人间惨剧给人带来的心理冲击力，是其它任何灾难都无法相比的。
正是由于这层原因，制造空难一直是恐怖分子最喜欢的一种手段。
说到「恐袭空难」，9·11 事件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惨烈、最特殊的一次。
不过，在 9·11 之前的近 30 年中，世界上还发生过许多起骇人听闻的恐袭空难，其中公认的最为惨烈的一次，就是发生在 1988 年圣诞前夕的「洛克比空难」。
这起空难在当年，一度被西方媒体定义为「最令人心疼的空难」、「最难调查的空难」、「牵连最多国际政治丑闻的空难」，另外，这起空难也是间接导致美国最重要的航空公司——泛美航空公司破产的一个主要原因。
同时，它还使卡扎菲彻底成为了英美两国眼中的最危险的恐怖分子头子，使利比亚从此陷入了长达六年的经济制裁，一度失去「非洲首富国」的头衔。
为什么洛克比空难，会如此特别？
我们就从这场灾难最为惨烈的那个时刻开始讲起。
从天而降的火球与「小型地震」
1988 年 12 月 21 日晚上，位于英国苏格兰西南部的洛克比小镇，像往常一样平静祥和。再过三天就要到圣诞节了，镇上的许多人家已经在屋外装扮好了圣诞树，房顶和窗前挂上了彩灯，准备迎接节日的到来。
当晚 7 点左右，住在小镇西边高坡上的居民迈克尔·戈登，忽然感觉到一阵强风袭来，接着，天边传来了像滚雷般的闷响和疾风的呼啸声，屋顶的吊灯和桌上的玻璃杯也开始微微颤动、叮当作响。
戈登开始以为这是要起风下雨了，打算把窗户关好，可当他走到窗前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颗巨大的火球，正拖着长长的浓烟从天而降，冲向地面！
眨眼之间，随着一声巨响，小镇南部掀起了一片熊熊烈焰，四散的气浪顷刻间震碎了大部分建筑的玻璃窗、掀掉了房顶的瓦片，一团火球卷着黑云升上了夜空，几乎照亮了整个镇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的人回过神儿后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小镇被导弹攻击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给哪个单位打电话。
当戈登抓起电话的时候，发现电话信号已经中断，整个小镇的通信已经瘫痪了。
最先察觉到这场灾难的官方部门，是地震局，当时英国的地震局通过检测地震波发现，苏格兰西南部发生了里氏 1.7 级的地震，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地震」的震源居然在地表。
很快，当地的消防队、警察赶到了发生爆炸的地点，那里正是小镇南边的谢伍德新月广场，镇上的居民也纷纷赶了过来，一方面是要一探究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力所能及的帮一些忙。
据亲历者描述，那一夜整个镇子都笼罩在浓烟和热浪之下，就像但丁所写地狱景象一样，除了爆炸的新月广场，镇上许多房屋的屋顶、路边的树木也都在着火，火星飘得满天都是，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一片通红，爆炸中心位置的火势蔓延了好几个街区，大片的火海几乎看不到头，大家顾不上多说什么，都在手忙脚乱的帮消防员接水泵、搬水管。
就在这个时候，一些人注意到了爆炸点附近特别的细节：很多破碎的旅行箱散落在街道上，里面的行李明显是长途旅行的人随身携带的东西，有人甚至捡到了完整的机票，机票上的航班信息清清楚楚的写着：泛美航空公司 PA103 航班，法兰克福-伦敦-纽约-底特律。
这时，人们才意识到：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应该是一架客机。
初步调查
事发当晚，英国航空事故调查局（简称：AAIB）就派人赶到了洛克比镇，经过初步调查，他们认定：在洛克比造成爆炸的，正是失联的泛美航空公司 PA103 航班，这是一架波音 747-121 型客机。
12 月 21 日晚这架 103 从伦敦希斯罗机场起飞，准备飞往纽约肯尼迪机场，飞机上的乘客加上机组人员一共是 259 人，乘客来自 26 个不同国家，但其中的 189 人都是美国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准备回家过圣诞节的。
起飞半个多小时后，103 出现在苏格兰空管局的雷达上，当时的飞行高度是 9400 米。
因为航班要跨越大西洋，所以需要获得空管局的批准。于是机长詹姆斯·麦克卡利按照惯例，向空管局发出申请。
然而，当空管局批准了机长的请求后，103 就从雷达上消失了，一切联络也同时中断了，几秒钟之后，当 103 的信号再次出现在雷达上时，工作人员完全蒙了，因为这时候 103 的信号光点居然分散成了好几个，就像是在空中「解体」了一样。
空中解体——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闪一下，就已经够让人不寒而栗的了，一架正常行驶的飞机，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状况呢？
起初，空管局认为只是信号或者雷达设备故障，于是继续尝试和 103 联系，工作人员不断呼叫机长：「听到请回答」——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空管局与 103 失联 2 分钟后，地震局监测到了洛克比发生的 1.7 级「地震」，就是在这个时间点—— 在洛克比镇坠机了。
飞机坠落后留下的巨坑
在月广场引起爆炸的，是 103 机体的主体部分。这部分机体连带着飞机的发动机、机翼、200 多名乘客和 90 吨航空燃油，砸到地面之后，炸飞了 1500 吨岩石和泥土，造成了一个长 47 米、体积达 560 立方米的巨型焦坑。
被损毁的房屋
虽然坠落地点叫「新月广场」，但这里并不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周围有很多的民房。103 机体坠落到地面后，有 21 栋建筑严重受损、7 栋民房被彻底摧毁——这个摧毁，不是压垮、不是撞碎，调查报告中使用的词，是「vaorizatio」。
「vaorizatio」翻译成中文，就是「汽化」，这个词在后来的 9·11 事故调查中也出现过，由于大量航空燃油瞬间爆燃的温度过高、爆炸过于猛烈，以至于处在爆炸中心的物体完全化成了气态，这个情况，真可以说是「人间蒸发」。
关于洛克比空难的报道
当时，被机体砸中的 7 座房屋，和房屋中的 11 个居民，就是这样人间蒸发了，据当地的媒体报道：工作人员在清理事故现场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属于房屋主人的遗骸，唯一能够辨识的，就是一些极为细碎的陶瓷制品残片，以及一些红红绿绿的圣诞节装饰品的碎片。
既然，飞机的「主体」砸在了新月广场，那其它「非主体」的部分在哪呢？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身首异处的飞机
一般来说，飞机在坠毁的过程中，都会有一些零部的散落，但是 103 的零件散落现象，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事故调查组通过直升机在坠机地点周围展开雷达探测，结果发现：103 的残骸由南向北——居然零零散散的铺散了 2188 平方公里，这个范围比伦敦的面积都大，由此可以想象：103 的坠毁过程，基本上就是「天女散花」，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飞机在坠毁之前、在很高的空中，就已经解体散架了。
散落着 103 航班残骸的区域呈锥形，总面积达 2188 平方公里
前面我们说过，苏格兰空管局在和 103 失去联系后，就从雷达上发现它的雷达信号光点散开了，当时 103 的飞行高度是 9400 米，由此可以推断：103 应该就是在与空管局失联后的几十秒内解体的，能造成这种现象出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爆炸。
103 航班完整的机头
在爆炸地点以南 4 公里的地方，直升机找到了飞机主体之外最大的一块残骸，而那居然是完整的飞机机头。
在机头的驾驶舱中，调查人员发现了机长詹姆斯·麦克卡利和第一、第二副驾驶的尸体，他们的死状，还都保持着控制操作杆的姿势，看得出在最后时刻，他们还在都努力控制着飞机，但令人唏嘘的是：由于机头掉落的位置基本处于飞机遗骸散落区域的最南边，因此可以推断，机头差不多是最早和机体分离的部分。
换句话说：当时飞机里的乘客很有可能透过舷窗，眼睁睁的看着机头脱离了机体，而自己就坐在这架「无头飞机」上，继续在高空中滑行……
那种绝望，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很快，调查人员拿到了飞机的「黑匣子」，但是里面却没有记录下任何失联之后的信息，可即便如此，整个空难的经过，也已经在调查人员脑中形成了大体脉络：
12 月 21 日晚 7:02 分左右，103 在 9400 米的高空正常飞行，机长和空管局通话之后，飞机的前端位置由于某种原因，忽然发生了爆炸，爆炸先是造成了通讯中断，紧接着，就导致飞机解体，最先与机体脱离的就是机头部分。
3D 动画还原的 103 航班空中解体的过程
失去机头之后，103 彻底变成了一架无头飞机，在重力的作用下越飞越低，同时，在强大的气流作用下，边飞边碎。
在这个过程中，飞机的内部机械零部件和一些乘客，不断被强风拽出机舱，由于当天苏格兰南部地区刮的是西风，所以一些碎片和乘客飞向了东边，最远的飞出了 142 公里……
在失去机头之后，103 一直从 9000 多米高度滑行到 5300 米左右，然后，开始垂直下落，最后，撞在了洛克比镇的新月广场。
仅仅推断飞机出事的过程，这对于事故调查来说还远远不够，既然想到了爆炸，那么必须找出证据证明爆炸的确存在，下一步调查才能继续。
通过分析机头残骸的断裂情况，以及波音 747 同款机型的内部构造，调查员推测：造成飞机解体的爆炸，极有可能发生在驾驶舱下方的行李舱中，如果真是那里发生爆炸，就不可能是飞机结构或电子机械设备故障的问题。
出问题的，一定是行李箱。
103 航班上的行李舱模拟图
调查人员产生这种想法并不是没有根据，因为就在 3 年前的 1985 年 6 月，印度航空公司的 182 航班在从加拿大飞往英国的途中，就发生了爆炸坠毁事故，造成机上 329 人全部遇难，这起事故的罪魁祸首，就是一个印度锡克教分裂组织，而恐怖分子采用的方法，就是将装有特殊定时引爆装置的炸弹藏进行李箱、送上飞机。
不过，印度 182 航班空难的真相，并不是通过调查得来的，因为当时 182 航班是在海面上爆炸的，所有的残骸都掉进了海里，根本没法取证调查，要不是罪犯坦白，这个案子也是一个无头案。而巧合的，当年这起空难也是发生在苏格兰上空。
1985 年 6 月 23 日失事的印度航空 182 航班的航线图及失事位置
两个案件一对比，调查员猛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原来，按照 103 航班原定的时间表，飞机发生爆炸解体的时候，应该正好是飞在海面上，但是，由于 12 月 21 日当天的天气条件不好，所以 103 晚点了半个小时起飞，到了晚上七点，才刚刚向空管请求跨越大西洋——这前前后后，正好是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差。
如果飞机是准点起飞，那么爆炸发生时，103 就会完全和 3 年前的 182 一样，葬身大海，也就不会砸到洛克比镇。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洛克比空难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航空事故，一切可能据是由恐怖犯罪活动造成的。于是，英国的军情六处、美国的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也开始派出专员介入调查。
恐怖拼图
调查恐怖活动，那是情报部门的事，AAIB（英国航空事故调查局）唯一能做的，还是在飞机遗骸上下功夫。
但是，飞机被炸成了碎片，散落在 2000 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想从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哪有那么容易？难道要把整个飞机拼起来么？
没错，当没有更聪明的办法的时候，唯一可行的笨方法，就是好方法。
为了把飞机出事时的情况最大限度的进行还原，英国当局全力配合 AAIB，采用人海战术，调集了 1000 多名警察和 600 多名士兵，再加上大量的当地志愿者，每个人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一白、一黑，在洒满坠机残骸的田野上、树林里，一点一点捡拾碎片。
为什么要用两个塑料袋呢？白色的袋子是装飞机残骸的，黑色的袋子是装尸体碎片的，调查委员会对参与这项工作的人提出的要求很简单：把地上所有不是草、不是石头的东西统统捡回来，宁可错捡十件、百件垃圾，也不可漏捡一件证物！
事实证明，这种海里捞针的工作并不是徒劳无功的，12 月 25 日，圣诞节当天，也就是事发后的第四天，调查人员期盼已久的重要线索终于出现了：在两片行李舱的金属残片上，调查人员发现了非常明显的爆炸痕迹，经过化验，这些碎片上真的残存着用来制造高爆塑胶炸药的化学物质。
接着，调查组在一个巨大的维修仓库中，将所有找到的飞机残骸聚集在一起，请来工程师按照图纸把整架飞机拼了起来，就像拼拼图一样，随着这项工作的进展，真相逐渐浮出了水面——在位于驾驶舱下方的行李舱外侧，果然有一个大洞，不用说，这个洞就是由行李舱的炸弹炸出来的。
在机库中由残骸碎片拼凑起来的 103 航班
另外一个重要的线索，来自于一种收录机的碎片。
调查员整理其它带有爆炸残留物的碎片时，发现了一些东芝牌收录机的碎片，而就在事件发生前的两个月，德国警方刚刚在法兰克福——也就是 103 航班最初的起航地点，破获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一个重要据点，那里就有大量由东芝收录机改装成的炸弹，根据被捕的组织成员交代，这种炸弹就是专门用来炸飞机的。
用东芝收录机改装成的特殊炸弹
顺着法兰克福警方的这条线索，调查组开始调查从法兰克福转机过来的行李，这一查才发现，原来泛美航空公司对行李托运和检查的管理工作一直存在着巨大漏洞，在 103 航班上，居然有 20 多件登记的行李与乘客名单对不上号，而且由于是转机，其中的很多都是免检的。
也就是说，这些行李的主人根本没有上飞机。
在这些无名包裹中，有一只新秀丽牌的皮箱十分可疑，因为这支皮箱中，镶嵌着大量的东芝收录机碎片。
免检的无名行李、东芝收录机、塑胶炸弹、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当一个个关键词被串联起来的时候，恐怖袭击这件事基本上算是实锤了。
于是，调查委员会正式向全世界宣布：洛克比空难是一起由犯罪活动导致的灾难，英美两国的情报部门一定会对此事追查到底，严惩幕后真凶，还死难者一个公道。
对于平时树敌太多的大国来说，这种时候是最难办的——声明发出没过多久，伊朗、巴勒斯坦和「爱尔兰共和军」等好几个英美的老冤家，就纷纷表示对此事件负责，争着抢着承认是自己干的。
在这一众「主动认罪」的老冤家中，英美一开始认为嫌疑最大的是伊朗，因为就在 1988 年 7 月 3 日，美国巡洋舰文森斯号在波斯湾巡逻的时候，击落了伊朗航空的 655 号航班，造成机上 290 人全部遇难，而对于这样的惨剧，美国军方给出的解释非常简单：看错了，以为是来犯的敌机。
1988 年 7 月 3 日，美国文森斯号巡洋舰击落伊朗航空 655 号航班
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善罢甘休，洛克比空难发生时，伊朗国内因 655 航班事件造成的反美情绪还十分高涨，如果是伊朗通过制造洛克比空难报复美国，完全说得通的。
就这样，漫长曲折的调查工作开始了，一方面，英美两国的情报部门兵分多路，对各种可疑的组织进行追查。
另一方面，AAIB 的调查员继续在机库中组装着飞机残骸，寻找着新的线索。
芝麻粒大的电路板碎片
1990 年，就是坠机事件 2 年之后，最重要的线索出现了。
洛克比空难中发现的 MST-13 定时器电路板碎片
经过反复检查，调查组从当年最为可疑的那支新秀丽皮箱的碎片中，又发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电路板碎片。
这个碎片虽然只有芝麻粒大小，但是可以断定，它既不属于飞机零部件、也不属于收音机，而是一种由瑞士美宝公司生产的名为 MST-13 的高精度计时器上的电路板。
很快，情报部门根据这一线索，从美宝公司的买家名单中，找到了疑似利比亚情报人员的可疑人物，而正是这些人，曾经专门在美宝公司订购了 20 个这样的定时器，而那种款式新秀丽皮箱，经过对经销商的层层追查，发现也曾被利比亚人大量采购过。
和伊朗一样，有卡扎菲统治的利比亚，当时也有充分的理由报复美国。
80 年代的卡扎菲
卡扎菲自 1969 年上台以来，在中东的利益问题上，一直与美国为敌 年 3 月，美国以利比亚支持意大利发生的恐怖活动为由，对利比亚展开了名为「草原烈火」的军事行动，目的就是除掉卡扎菲，4 月 15 日，美军又发动了「黄金峡谷」计划，从航空母舰上出动战机对的黎波里和班加西进行了轰炸。
1986 年对利比亚执行轰炸任务的美军航母
在这次轰炸中，卡扎菲刚刚一岁的养女哈娜·卡扎菲被炸死，虽然后来有传言说哈娜并没有死，一切只是卡扎菲为煽动利比亚人民反美情绪的政治骗局，但是在当时，这件事确实成为了利比亚对美国展开复仇的充分理由。
根据这些线索和调查取证 年 11 月 14 日，英美两国终于公布了他们对洛克比空难的调查结果：空难是由两名利比亚情报人员策划制造的，两人分别是：阿里·默罕默德·麦格拉西，和拉明·哈里发·费希迈。
犯罪嫌疑人：阿里·默罕默德·麦格拉西（左），拉明·哈里发·费希迈（右）。
调查报告中指出 年 12 月 20 日，麦格拉西，利用自己就职利比亚航空公司驻马耳他办事机构的职务之便，用假护照登记了联程机票，在费希迈的配合下，将一只装有定时炸弹的新秀丽皮箱，免检送上了马耳他的一架航班，这支皮箱经过转机，装上了 103 航班，最终导致了洛克比空难。
可是，这样的调查结果一公布，很多人都表示难以相信，因为仅仅通过一只皮箱、一个定时器碎片就推导出这一大套行动计划，实在经不起推敲。
瑞士美宝公司的负责人就曾表示：MST-13 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产品，他们卖出的这种定时器不计其数，即便是美宝公司自己的工程师，也根本不可能通过那么小的碎片辨认出某个定时器是哪个买家买的、它属于哪个批次的产品。
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基本上就是说：支撑英美情报部门调查结论的「物证」，纯属子虚乌有。
调查结束后，英美两国联合其它西方各国开始向利比亚施压，要求卡扎菲交出这两名犯罪嫌疑人，而泛美航空公司则提出索要 3 亿美元的赔款。
卡扎菲当然是拒不承认调查结果，对各种要求更是置之不理。
直到 1992 年 4 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 748 号决议，开始对利比亚实施经济制裁，经过了 6 年的制裁，卡扎菲感觉有点扛不住了，于是作为谈判条件，同意将麦格拉西和费希迈交给英美之外的第三国接受审判。
接受审判的麦格拉希
这时候，距离洛克比空难已经整整过去了 10 年了，当年的泛美航空公司由于这次空难一蹶不振，加上后来受海湾战争变更航路的影响，于 1991 年 12 月宣布停业破产。
关于洛克比空难的审判，是在荷兰的特别法庭进行的，审判在严格保密的条件下进行，历时 2 年，全程没有媒体跟踪报道，也没有面向公众给出什么审判细节，最终判决是：判处麦格拉西终身监禁，费希迈无罪释放。
然而，麦格拉西并不认罪，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并自称是「洛克比空难的第 271 位受害者」，在狱中，他一直坚持向苏格兰法院提出上诉。
尾声：命运无常
2002 年，被解除了制裁的利比亚在经济上恢复了一些元气，于是，卡扎菲做出来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向当年洛克比空难的死难者家庭，支付了 27 亿的巨额赔偿金。
没错，27 亿美元——这是当年泛美航空公司索要 3 亿赔款的 9 倍！而且是他主动提出要给的。
也就是说，每个家庭获赔 1000 万美元，这也是有史以来最高额的空难赔偿金。
不过，虽然给出了天价赔偿金，但是卡扎菲仍然不承认洛克比空难与利比亚有关，对于这笔「无缘无故」的赔款，卡扎菲说了这样一番话：
「钱算什么？就让这些钱见鬼去吧，钱是用来保卫我们的祖国的，今天我们赔了这些钱，就意味着过去的问题，永远留在了过去，我们要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讽刺的是，在 2011 年，随着卡扎菲政府的倒台，利比亚的确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然而这个时代并不美好，时至今日，利比亚仍然处于战乱之中。
战乱中的利比亚
被判为制造洛克比空难头号凶手的麦格拉西呢？他后来的故事更加离奇。
2009 年，麦格拉西被诊断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认定他的寿命超不过三个月，于是，苏格兰司法部出于「同情」将他释放了，这一做法一时间引起民众的极大争议。
在重获自由之后，麦克拉希对媒体说过这样一段话：我虽然时日无多，但我将用生命中的最后这点时间，写下洛克比空难的真相，这个真相，或许可以告慰那 270 位死难者的冤魂，他们的痛苦，我已经感同身受……
在利比亚家中的麦克拉希
获释后的麦克拉希并没像医生说的那样只活三个月，他整整活了三年。2012 年 5 月 20 日，麦克拉希在利比亚的家中死去，但却并没有按照承诺，留下任何关于洛克比空难的「真相」。
洛克比空难死难者纪念碑
一起惨绝人寰的洛克比空难，背后牵扯的，是恐怖主义的罪恶勾当、是英美在中东地区的利益角逐，是一笔又一笔的血债与无头乱账。
然而，美国的 103 也好、印度的 182 也好、伊朗的 655 也罢，对于这些航班上的无辜旅客，以及他们的家人来说，政治家的一切「大棋」都没有意义，因为任何的调查、任何的赔偿金，都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无法弥合这种厄运在人们心中留下伤痕。
回顾这些骇人听闻的空难，我们究竟能从中得到什么启示呢？很难说，或许，最重要的一个启示，正如洛克比镇一位居民在接受 BBC 采访时，面对镜头所说的那样：
「经历过这样的灾难，我再也不相信命运了。」